倒不如就像现在这样保持距离,各自过自己的生活。

    ……

    讲这些事的时候,温思允全程都忍住了没有哭,把眼眶里的眼泪通通倒回去。

    她说完以后过了好久,面前的少年也只是竭力地抱着自己,一字未语,力道像是要把她揉进血骨里。

    从前,在想明白温思允和自己分手可能是有苦衷以后,邢周思考过很多种可能性。父母生意失败、负债累累之类的种种,甚至,连豪门里抱错孩子、发现温思允是个养了十几年的假千金这种理由,都在他脑子里存活过很长一段时间。

    邢周怎么也没想到。现实会那么残忍。

    温思允对家庭的依赖感本就很强,更何况一下子失去双亲,换谁都没办法接受。

    也难怪她害怕坐飞机。

    难怪她变得怕黑、变得容易做噩梦。

    很难想象她这些年里都经历了什么。

    曾经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被强迫着变得现实又坚强。

    邢周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砸到软处,钝钝地疼。

    除了抱紧她以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来安慰。

    而除了心疼以外,也有气愤。

    气她没有早点儿告诉自己,更气自己当时没能陪在她身边。

    温思允被他箍得有些呼吸困难,轻轻喊了他一声。

    “粥粥?”

    “温思允,”邢周说话的嗓音嘶哑,温思允不知道他是不是哭了,“有什么事儿是我不能和你一起扛的啊?”

    “唔……”

    温思允试图从他怀里钻出来,被他很用力地重新摁回去。

    邢周:“你就笃定了我会因为这种事儿嫌弃你是不是,嗯?”

    温思允懵懵的,从语气中推断,觉得他可能是生气了。

    她低着眼睛道了个歉:“对不起,我……”

    邢周终于放开她。

    温思允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他眼角泛着红色。

    “现在道歉晚了。”

    邢周凝视着面前不知所措的少女,语气很低很沉。

    仔细分辨,还带着点颤抖的意味。

    他近乎于虔诚地吻住她,嗓音缓慢而破碎。

    “——拿你的下半辈子来还吧。”

    ……

    温思允昨晚是和邢周在同一个房间里睡的。

    准确地说,是和邢周在同一张床上,被他抱着睡的。

    另一间被邢周铺好床的客卧只营业了几个小时,不出意外的话,以后就再也不会营业了。

    毕竟邢周每晚都会赖在温思允的床上要抱抱。

    ……

    少年的肩膀宽厚、胸膛温热,贴在自己后背的时候,还能听见强劲有力的心跳声,给人以十足的安全感。

    除去先前那段噩梦,昨晚应该是温思允近几年来睡得最最安稳的一夜。

    早上七点多的时候,温思允被邢周的闹铃叫醒。

    朦胧之间,感受到睡在身边的人爬起来亲了亲她。

    被窝鼓动几下,而后便没了动静。

    温思允又迷迷糊糊地睡了回去,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了。

    邢周这时候正在学校里上课,但她在新海苑的东西却早就被他打包好了,成箱地放在客厅里。

    温思允洗漱完毕,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收到邢周发来的“粥温在电饭煲里”的消息。

    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让温思允莫名有一种自己正在坐月子的错觉。

    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到厨房里盛出一碗皮蛋粥来喝。

    简单吃过早午饭以后,温思允把客厅里堆着的东西整理到屋子里。

    几乎所有东西都全部变成了双份。

    ice bear和grizzly的拖鞋一起摆在鞋柜里、白色的牙杯和深蓝色的牙杯并排放在洗手台上、短裙和西裤混着挂在衣架上。很有家的感觉。

    温思允把家里打扫和整理了一番,又到所有地方“参观”了一遍,简直没有一处不满意。

    和喜欢的人同居是一件好快乐的事。

    快乐地一起出门去上课,快乐地一起回家,快乐地一起肆无忌惮地卿卿我我。

    邢周在生活上并没有什么奇怪的陋习,两人各方面都很合拍。因为分别有自己的工作,他们平时也都会给彼此留出足够的个人空间。

    邢周直播的时候需要用餐厅,温思允就窝在房间里做自己的事。

    温思允做寄拍单的时候在客卧,邢周也不会过来打扰她。

    除了要被邢周按着头吃饭以外,温思允觉得一切都美妙极了。

    除了晚上抱在一起睡觉的时候总是容易擦枪走火以外,邢周觉得一切都美妙极了。

    当然,要是细究起来的话,擦枪走火也不失为一种心甘情愿的美妙。

    ……

    眨眼之间,暑假已经开始有一段时间了。

    温思允不急着回奚城,邢周也在这儿陪着她。

    李城那边每个月都固定有至少一次的货品上新,ever也要准备七夕节活动的宣传图。温思允准备在c市待到七月中下旬、把ever的硬照拍完再回去,等到八月初在d市和邢周一起过完七夕后回来,继续给李城打工。

    夏天的衣服轻薄,暑假回家比寒假轻松许多。

    两人同样乘坐了同一班高铁,但这次,邢周先随着温思允回了一趟奚城,一起看望她的爸爸妈妈。

    扫过墓后,温思允在车站把邢周送上车、曹逸音来接温思允回家。

    曹逸音利用这个暑假的时间在附近找了一份短期工,自己赚些零花钱;而林姝没有暑假,每天也都要到公司上班。这样一来,白天的家里,只剩下温思允一个人。

    她和厨房是此生无缘了,但好歹能主动承担一些买菜和做家务的活儿。

    d市虽然地理位置靠北,但夏季依旧酷热难耐。

    温思允躲着太阳,每天起大早、全副武装地到菜市场里买菜,每次回到家里的时候都还是被晒到蔫巴巴。

    这天,蔫巴巴的温思允坐在定向电风扇前面擦汗。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拿起手机和还在睡梦里的邢周发消息。

    一条“我到家了”刚发出去,顶部就弹出来一条微博推送。

    她目光扫到“孙洪洋”几个字,点进去看详情。

    新闻开头第一句便是“孙洪洋宣布chess品牌正式破产”。

    底下罗列了一些法律条文、事件叙述与解析。

    公司破产原本是一件程序很繁琐的事,但或许是因为孙洪洋的做派已然引起公愤,在舆论的强力监督之下,前后仅花费一个多月,就完成了破产清算。

    破产后,chess公司的楼宇搬空,全国各地的chess工厂全部停工、机器变卖,除了一些卖家仓库中还未来得及销售出去的存货以外,chess就真的不复存在了。

    几乎是以一己之扳倒整家企业的季优也再没出现过。

    听说她家里的债务还欠着一些,但数额不大,她去了不知哪个小城镇上,隐姓埋名地生活。

    温思允叹了口气,只觉世事唏嘘。

    ——

    很快就到了七夕前一天。

    温思允计划着明天早上坐车到d市和邢周一起过节。

    当然,想是一回事,说又是另一回事了。

    晚饭时,温思允坐在餐桌前,把背挺得直直的,不自然地轻咳了两声:“小姨。”

    林姝问:“怎么了?”

    “我明天要回学校,”温思允缓缓说,“已经和老板商量好时间了。”

    工作原因,温思允寒暑假能在家待着的日子向来不长,林姝舍不得也没办法,只嘱咐道:“别太辛苦了。”

    温思允应下。

    三人又安静地吃了会儿饭。

    曹逸音忽然猛地把头从饭碗里抬起来,嘴角还挂着两粒米。

    “我去!”

    “明天不是七夕吗?”

    “姐,你不会是借口工作,然后趁机去找我姐夫过七夕节吧?”

    “妈耶!!那你住哪儿啊?他家??”

    温思允:“……”

    我求求你闭嘴吧。

    温思允觉得自己但凡沉不住气一点儿,刚才就会被他套出话来。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换上一幅疑惑的表情,声情并茂地演他。

    “啊?”

    “是吗?”

    “明天居然是七夕节吗??”

    曹逸音:“……”

    曹逸音:“姐,你的演技未免也太浮夸了。”

    林姝闻言,伸长手臂,绕过去扇了一把曹逸音的头。

    曹逸音吃痛地叫了一声,温思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