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凉亭旁边那棵正在开花的石榴树,她们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石榴树的叶子绿油油的,缀在绿叶间的花朵星星点点,红得像火。

    “妩姐姐吃过石榴花吗?”席小胭的纤手伸向一朵石榴花,触到枝头,她停在绿叶间的手白得更加耀眼,皓腕上的手链自然而然地滑到小臂上。

    “石榴花还能吃啊?”孟楚妩并没有看花,她的目光落在席小胭那只轻轻地捏着石榴花瓣的小手,她并没有美甲,也没有留长指甲,她的指甲粉嫩透亮,兼而长得如珍珠般饱满,看上去很美。

    “嗯,往年五六月份的时候,我家偶尔会做,就我爸喜欢吃。”

    “席司令喜欢吃石榴花啊?”

    “我爸喜欢吃各种花,金雀花、杜鹃花、茶花、石榴花、茉莉花、玫瑰花、南瓜花、菊花、芭蕉花——”

    “看不出来啊,我们的席大司令对花这么情有独钟。”

    “情有独钟?说他是吃花狂魔比较恰当吧!”

    “哈哈哈哈哈……确实!”

    笑罢,孟楚妩摘下一朵石榴花,情不自禁地别到席小胭的左耳畔。

    席小胭缩回捏着花瓣的右手,侧身看向孟楚妩。“妩姐姐知道怎么吃石榴花吗?”

    “在石榴花的旁边讲这个,会不会太残暴啊?!”

    “咯咯咯……是有一点哦!”

    “我不知道,胭胭告诉我。”

    “那姐姐知道怎么分辨石榴花的雌花和雄花吗?”

    席小胭又侧身看向石榴树。

    孟楚妩微微昂首,也向缀在枝头的红花看去。“石榴花还分雌雄?”

    淡薄的天光将她那张脸照得更加惊心动魄。

    “其实从学术角度来说,石榴花并不分雌雄,因为它们都兼具雌蕊和雄蕊,是两性花,和单性花不一样。不过——石榴重瓣花的雌蕊退化,单瓣花的雄蕊退化,仿佛就分雌雄了。”

    “这么说,开得更美的那些就是雄花啊?”

    “对,因为它们的花瓣更多,看起来确实更惹眼,但是——”

    孟楚妩知道她想说什么,却只问,“但是什么?”

    “遇到喜欢吃花的人,惹眼的花反而会被吃掉,因为它们不会结果,那些懂得的吃花人,摘的时候是只摘雄花的,雌花要留下来长成果实。”

    “感觉很麻烦,不好区分!”

    “妩姐姐你看,”席小胭扒开一朵花,“你能分得出这是雌花还是雄花吗?”

    “单瓣的,自然是雌花。”

    “这个呢?”席小胭又扒开另一朵。

    “花瓣很繁复,雄花吗?”

    “除了花瓣,你有没有发现它们其他的区别。”

    “好像一个有肚子,一个没肚子。”

    “哈哈哈妩姐姐你说得可真是形象哦!”

    “形象?”

    “没错,有肚子的是雌花,会结果;没肚子的是雄花,负责给雌花授粉,不会结果。”

    “没想到胭胭知道得还挺多。”

    “这是我爸以前给我讲过的。”

    那个看上去威严而刻板的大司令会给女儿讲花吗?

    那场面想起来很温馨,孟楚妩有点失神,她对她父亲的印象已经非常模糊,模糊到甚至连他的音容笑貌都已经难以分辨,而照片上他那年轻的形象又过于冰冷,完全没有父亲所特有的温度。

    “挺美好的回忆。”

    “都已经是我小时候的事情了。”

    席小胭看出孟楚妩的异样,她猜她应该在想她父亲。

    她记得她说过,她不知道自己的父亲系何人为何貌。

    “抱歉,让妩姐姐想起不开心的事。”

    “不用道歉。”孟楚妩看向席小胭,“刚刚我母亲给我打电话,她说她想我。”

    她伸手牵住她,离开了石榴树旁,向前花园的水池边走去。

    “妩姐姐呢,你想她吗?”席小胭左手也握到她们牵在一起的手,侧身甩啊甩的,想要把孟楚妩的坏情绪都甩开。

    孟楚妩不得不放慢脚步,任由席小胭玩闹。“不想。”她说。

    “我见一本书上说,子女长大之后会离父母越来越远,但其实,拉开距离或者缩短距离,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因为——”

    席小胭不想一个人说,就故意断了话头。

    “因为什么?”孟楚妩很有默契地配合她。

    她们已经走到水池边,左边那个小一些的池子里长满了荷花。

    荷叶那浓郁的清香随着轻柔的晨风阵阵地飘过来。

    “距离能拉开,相对的也可以缩短,如果不想分开,人就会有各种各样的方法在一起;就算是迫不得已分开,但是,对抗距离的方式也不是没有。”

    孟楚妩并不完全赞同,“如果感情破裂呢?父母和子女之间的感情,也会破裂的。”

    “这种情况就另当别论啦。”席小胭一阵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