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阳等他脚步声远了,才凭借着自己的记忆伸出双手,慢慢摸索着往前走。

    临近中秋,后山的气温已经降下来,风凉凉的,带着丝丝寒意。

    “景阳,你来了?”惠玄道长的声音从左前方传了过来。

    陆景阳缓缓迈开步子朝他走过去,“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陆景阳摸索到了石桌和石凳,缓缓坐了下来,“惠玄师伯找我究竟所谓何事?”

    惠玄道长此刻正盘膝而坐,闭目养神,“无事,只是感觉今日天气格外舒爽,这里风景特别秀丽,而你来到这里大半个月了,我却没有时间同你这般坐下一起享受。”

    陆景阳苦笑,“再好的风景我如今也看不见。”

    惠玄道长依旧合着双眸,“难道没了双眼你便从此消沉下去了吗?你平生所学难道会因为你双目失明也跟着消失?”

    陆景阳微微垂下头,“可没了眼睛,我现在独自走路都有困难。”

    惠玄道,“左丘明晚年双目失明却修篆成我国古代历史上最早的一部国别史——《国语》;海伦·凯勒自幼因病成为盲聋哑人,但她却克服巨大困难读完大学,一生写了十几部作品,同时致力于救助伤残儿童,保护妇女权益和争取种族平等的社会活动1964年获得总统自由勋章;我们的人民解放军史光柱在双目失明后到深圳大学深造,成为我国史上第一个盲人学士。我相信这些人的事迹如今就连正在上学的孩子都知道。”

    见陆景阳垂头不语,惠玄又接着说道,“其实,这些道理你都明白,你过不去的是自己心里的坎,你太骄傲,你受不了自己变成一个处处被呵护被照顾的弱者。”

    陆景阳被说中心事,持续沉默着。

    惠玄也没有继续劝导,而是轻轻呼吸吐纳。

    他没有说话,周围顿时便只有风吹动树叶沙沙的声音和小溪奔流的哗哗声。

    就在这时,一条鲤鱼从上游顺着溪水游了下来,溪流并不深,里头石头堆砌,鲤鱼的从石头的缝隙中穿过,鱼尾拍打着石头,发出清脆的声音。

    “有鱼!”陆景阳听到动静突然说道。

    惠玄缓缓睁开双眼,朝声源处望去,可是小溪两边堆砌的石头挡住了他的视线,于是他笑了,“我没有看见。”

    陆景阳指像溪流的方向,“应该在那里的。”

    惠玄站起身,扶着陆景阳一同走到小溪边,果然看到一只只有巴掌大的青黑色鲤鱼被石堆阻挡了去路,正在水里焦急地转来转去。

    “确实有只鱼,石头挡住了它,我没看到,可是你却看见了。”惠玄道。

    陆景阳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笑了。

    惠玄抚着自己的胡子,“所以说有的时候有眼睛未必就比没有眼睛强,道家言:相由心生,心盲之人,有眼却无珠,即使看到世间万物也只是看得到表相,而无法透过现象看到本质,反而心如明镜之人,即便没有双眼,依然可以直视人心,就如同刚才,我被石头蒙蔽了双眼,看不见这鱼儿,可你虽然看不见石头,却知道鱼儿所在。”

    陆景阳似乎明白了,微微点头。

    “这鱼儿被困住了,不如你帮帮它吧。”惠玄道。

    陆景阳没有迟疑,蹲下身子,双手探进水里,果然在石头堆砌而成的小坑里摸到那只鲤鱼。

    “猜猜看是只什么鱼?”惠玄继续给他找问题。

    陆景阳抓紧手里的小鱼,仔仔细细地从它头部沿着纹路开始摸索,又凑近嗅了一下味道,“应是鲤鱼才对。”

    说完将鱼重新放回水里,鲤鱼拍拍尾巴,说着小溪的流向继续游走了。

    惠玄道,“是吗,我竟然不知那是只鲤鱼,可你一个瞎子却看出来了。”

    陆景阳站起身,豁然开朗,“多谢惠玄师伯提点。”

    惠玄点点头,“你能明白就好,你的眼疾毕竟是因为颅内积血造成的,我的医术无法帮你,或许国外权威医学机构还有办法,但不管结果如何,调整自己的心态才是关键。”

    “我知道了。”陆景阳点头。

    ******

    陆景阳自己摸索着回到自己所住的院子里时,梁少卿还守在他屋里。

    见他只身一人,梁少卿赶紧上前要扶住他,“陆师兄你怎么自己回来了?”

    陆景阳却躲开了,“没事,慢慢摸索着走的话我其实可以自己一个人的,不过你帮我拿一下手机。”

    梁少卿一看他神色不再晦暗,眼角眉梢都是豁然开朗的痕迹,大概已经猜到了他的心境转变,于是趁他不注意偷偷将手机收了起来,“你刚才大发脾气,把手机都砸坏了,我已经让人拿去修了,你现在眼睛也看不见,要手机干嘛?”

    “我想给阿则打个电话。”陆景阳说着缓缓摸到桌边坐下,又自己摸到茶壶和杯子,试探性地自己倒了一杯。

    谁知茶水太烫,不小心将自己的手指给烫到了。

    “嘶!”陆景阳低呼一声,赶紧缩回手。

    梁少卿赶紧扶着他到洗手间用冷水冲被烫到地方,随后翻找药箱那烫伤膏给他涂上,语气苛责地说道,“你看你,说风就是雨,想到一出是一出,你现在这个样子根本就很需要照顾,依我看你再休养一阵子,等你适应了再去找你的情人吧,要不是啊他看到你这个样子估计心疼死,你总不会愿意看着他伤心流泪吧。”

    梁少卿很聪明,他从陆景阳心疼蒙三的角度出发,三言两语便能说服他。

    “可是我担心他找不到我会着急,把你手机给我,我跟他说我出来散散心,过一阵子就自己回去,让他先放心。”陆景阳道。

    “他现在忙着呢,厉氏集团总裁昨天召开记者会,公布了自己继承人的身份,据说是因为之前厉微受伤住院,他们公司股票严重下跌,我猜他们需要制造新闻提高媒体关注度,我估计这几天他为了母亲的公司奔忙也没空接你电话。”梁少卿半真半假地说。

    随后怕陆景阳还不死心,又劝道,“放心吧,他那么聪明的人,就算着急寻找你,也绝不会以伤害自己身体为代价,最多是生一阵子气,到时候你回去了再好好跟他解释,他就原谅你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得赶紧适应,这样才能更快回到他身边啊。”

    一切从关心他们二人的角度出发,陆景阳再聪明警醒也不会立马就发现破绽,梁少卿就是明白这点,所以才能无往不利地诱导他。

    “好了,你先休息一下,我会帮你打听他最近的消息的。”梁少卿说着走了出去。

    *****

    蒙老太太端着一碗粥走进蒙三房间,见他又坐在阳台上发呆,忍不住劝道,“三儿,你这样茶饭不思身体很容易累垮的,我相信如果景阳看了直播一定会主动联系你的。”

    蒙三闻言突然惊醒,“对啊,为什么过去快一个星期了,师兄都没有消息,你说是不是他根本没有看到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