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话是这么说,可燕缨怎能放心?

    楚拂轻笑,“放心。”早些把世子与郡主的婚事拆了,她也放心。

    说完,楚拂抽出了手来,收拾好了药箱,对着婢女道,“可以走了。”

    “楚大夫,请。”

    “嗯。”

    婢女带着楚拂终是离开了【春雨间】。

    燕缨忐忑极了,其实绿澜也有些不安。

    云清公主是出了名的难伺候,楚大夫这一去,怕是要受罪了。

    “绿儿。”

    “奴婢在……”

    燕缨本想差绿澜去请母妃救拂儿,可她突然迟疑了。拂儿那般笃定,她能安然回来,她该信她的话,该听着她的息心忍事,莫要闹大了事情,徒惹父王与天子不快。

    事情若是真闹到御前,天子一定是袒护云清公主的,到时候皇命一下,拂儿指不定要被天子安排去伺候云清公主。

    如此一来,事情就更棘手,拂儿也就更危险。

    燕缨强压下了心中的不安,她转身靠着浴盆边坐下,让自己更冷静一些。

    “郡主?”绿澜不知燕缨到底有什么吩咐?

    燕缨哑涩问道:“绿儿,我还要泡多久?”

    “半个时辰。”绿澜看了看天色,如实回答。

    燕缨轻叹,就姑且信拂儿一回,捱过这半个时辰。

    云清公主在芳华殿中坐立不安,终是瞧见楚拂提着药箱走了进来。

    等不及楚拂行礼,她就挥袖示意楚拂不必了。

    “楚拂,本宫今日传你来只问你一事!”

    楚拂低头,“民女恭听。”

    云清公主示意殿上的人退下后,终是开了口,“可有什么药材可以防治麻风?”

    “麻风?”楚拂听到这个词,心头有些发怵,“宫中近日有人得了麻风?”

    云清公主肃声道:“现下是本宫问你话,不是你问本宫!而且这两个字,在宫中你最好提都不要提!”

    “诺。”楚拂领旨。

    云清公主以为她要回答,哪知楚拂竟沉默不语了。

    云清公主急道:“你倒是说啊!”

    “公主说,最好不提的。”楚拂如实回答。

    云清公主像极了热锅上的蚂蚁,焦灼不堪,她怒喝道:“楚拂,本宫可是没有耐心的!”

    “民女不懂,公主到底想要民女答什么?”楚拂就是故意不说她想知道的,“麻风”若出现在宫中,处置不当,一旦流传开来,几乎是药石无医。

    此事可大可小,楚拂想知道真相。

    云清公主忍了忍,她挑眉道:“本宫只问你,麻风可否防治?”

    “避而远之。”楚拂淡淡答道。

    云清公主心头一慌,“若是……若是接触过那些人呢?”

    “这……可就不好说了。”楚拂心中思忖,能让云清公主如此挂心的人,世上当只有萧世子一人。略微一顿,楚拂试探问道,“可是……事关萧世子?”

    “……”云清公主愕了一下,锐利的眸光狠狠盯着楚拂,“你倒是聪明!”

    楚拂突然严肃了起来,“麻风之症很是难医,若想安然,最好劝世子避而远之。”其实她心知肚明,云清公主若是能劝得上,又怎会来问她防治之法?

    云清公主哑声道:“本宫若是能劝,还来问你作甚?”

    “民女就更帮不上了。”楚拂为难地叹息。

    云清公主气急败坏地将桌上的茶盏猛地拂落,砸碎在了地上。

    候在外间的宫娥们听见了响声,跑近殿门前,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云清公主大喝道:“谁准你们过来的?!滚!退远些!”

    “诺!”宫娥们慌乱地往后一退,哪里还敢靠近?

    云清公主转眸再看向楚拂,“当真没有防治的药石?”

    “世子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楚拂直接说了句客套话。

    云清公主蓦地上前揪住了楚拂的衣襟,咬牙道:“本宫要听真话!”

    “地骨皮、苦参、荆芥、细辛、苍耳子、防风……”楚拂徐徐说着,“加水煎煮,去渣,然后熏洗遍身……这不过是个偏方。”

    云清公主手指微松,推开了楚拂,“正方是什么?”

    “世子是聪慧之人,若真去过麻风之地,自然会慎之又慎。”楚拂低颔,声音略小,“公主一片真心,此时可当正方用。”

    云清公主听出了楚拂的话外之意,她终是松开了楚拂的衣襟,端声道:“说下去!”

    “公主只管献方,不多一句,也不少一句,就只言‘小心’二字。”楚拂的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她恭敬地一拜,“如若有效,民女再给公主开下个方子。”

    云清公主眸底隐有笑意,“本宫从未想过,你这个江湖医女,竟还会开这种方子?”说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楚拂,“你究竟是存了什么心思,出这样的方子讨好本宫?仅仅只为了本宫的金银赏赐?”

    “郡主的身子是越来……”楚拂故意只说一半,抬眼之时,眸底满是隐忧之色,“民女只求一条活路。”

    果然是她想的那种,楚拂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是生路,什么是死路。

    云清公主对楚拂的戒心慢慢褪去,她亲手给楚拂抚平了衣襟上的褶皱,笑道:“本宫也是个记恩的人,你若让本宫得偿所愿,本宫也不会亏待了你。”

    “诺。”楚拂再拜,“民女也该回去了,来久了,容易令人生疑。”

    “呵,要让萧瑾不疑,本宫还是有法子的。”云清公主说完,拿起桌上的酒壶,掀开壶盖,朝着楚拂脸上一洒。

    酒液扑面,满面狼狈。

    楚拂哑忍恭敬地一拜,“谢公主。”

    “回去吧。”云清公主抖了抖衣袖上沾染的酒汁。

    楚拂提着药箱低头退下。

    踏出芳华殿院门的那一瞬,听见了云清公主的声音——

    “来人,本宫衣裳脏了,本宫要换一身。”

    楚拂抬袖擦了擦脸,只要缨缨可以摆脱与世子的婚约,受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只是她一连两日被云清公主传召,第一日还可以算是萧世子求了情,这第二日狼狈着回去,秦王妃就算是知道了,也可以应付过去。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走出长巷,踏上了回廊。

    忽闻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她不动声色地听着,故意放慢了脚步,让身后的人走近她。

    “楚姐姐,一个病秧子还不够麻烦么?”宫女打扮的阿荷走近了她,也放慢了脚步,与她齐步往前一起走,压低了声音幽幽问道。

    楚拂已差点忘了,这行宫之中,还有一个阿荷。

    “此事,与你无关,你还是早些离开吧。”楚拂淡淡回她。

    阿荷心疼地看着楚拂的脸,那浓浓的酒味扑鼻而来,让她有些心酸,她提醒道:“云清公主不是善类。”

    “这是我的事。”楚拂继续淡声回答。

    阿荷心头刺痛,她忍下怒意,尽可能地让自己温柔些,“有些事你一个人是办不成的,你知道我可以帮上你。”停了一下,阿荷的语气多了一丝哀求,“你想医好郡主,那我就在行宫陪你到医好她为止。等你安然离开行宫后,如若你不愿带着我继续行医,我……走便是了。”

    楚拂突然停下脚步,阿荷愣了神。

    “楚姐姐?”

    “也好。”

    阿荷不懂楚拂最后这两个字的意思。

    楚拂淡淡一笑,“你帮我,也好。”

    作者有话要说:故事继续~~拂儿暗戳戳的开工了~

    第55章 珍藏

    楚拂回到【春雨间】的时候,恰好是燕缨药浴起身之时。

    “绿儿,你去瞧瞧,拂儿到院里没?”燕缨嫌弃绿澜擦拭的动作太慢,便将绿澜打发去院中等候楚拂。

    “诺。”绿澜福身一拜,刚推出屏风后,抬眼便瞧见了门口提着药箱的狼狈楚拂。

    楚拂比了一个“嘘”的动作,示意不要惊动燕缨。

    “我来伺候。”楚拂没有出声,唇语绿澜能看清楚。

    绿澜有些心疼,楚拂身上透着一股熏人的酒味,哪有人喝酒喝到脸上去的?想必楚拂定是被云清公主刁难了。主子的心思,从来都不是绿澜可以猜透的。她只庆幸自己并不会医术,否则,今日与楚拂一样的遇上这种事,又该如何是好?

    “小心。”绿澜能做的便是一样无声嘱咐,捏着衣袖给楚拂擦了擦脸侧残留的酒痕。

    楚拂点头轻笑,以示感激。

    绿澜轻叹,低头退出了【春雨间】,顺势将房门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