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甘心又如何?

    天命如此,她强撑了那么多年,全身都透着一股早已朽烂的无力感。

    她活不成了,可拂儿得好好活着。

    她如今已护不得拂儿周全,唯一能做的便是让她离开,离开临淮行宫,有多远走多远。

    燕缨缓了许久,再次拼尽全力地用气音道:“走……”

    楚拂一手捧住了燕缨的后脑,一手搂紧了燕缨的腰杆,她坚定地回道:“我哪里都不去!”悲意噬心,她泣声道,“你给我听好了,要么同生,要么……共死!”

    傻拂儿。

    她还有那么多的大好年华,何必折在她这个将死的病秧子身上呢?

    “走……”

    “你再说一次,试试!”

    楚拂突然悲声大喝,“你招惹了我,你以为一死了之就完了?”

    燕缨凄然歪头,枕入了楚拂的颈窝之中,眼泪从眼角滑落,沁湿了楚拂的内裳衣领。

    如若她能好好活着,她怎么舍得拂儿离开她一步?

    “暖起来……”楚拂双臂收拢,将燕缨抱得更紧,“别让我……懊悔一世……”

    如若她能把局势看得再明白些,如若她能发现天子对秦王一家有杀心,她绝不会如此莽撞地设局在这个当口拆了燕缨与世子的姻缘。

    雪上加霜,她也算得上天子的帮凶。

    楚拂又自责,又害怕,手掌贴在燕缨背上慌乱地摩挲着,心头不断祈念着——再暖些,再暖一些,只要能让缨缨回暖,她宁可折去自己二十年阳寿!

    与此同时,绿澜在偏房之中慌手慌脚地燃好了炉火,打了半壶水,把水壶搁在了炉子上,恨不得立即水壶中的热水就能沸起来。

    她身上已经湿透了,可此时哪里还能顾忌自己冷不冷?

    郡主今日的情况很是糟糕,本就才咳了血,突然又被淋了个透。

    寒气入体,今夜怕是要闯一回鬼门关了。

    绿澜越想越怕,忍不住对着炉灶跪下,双手合十,虔诚求道:“灶王爷,求求你,保佑我家郡主,撑过今夜吧。”

    “她是个好主子,从来不骂人,待我也很好,她不该短命的。”

    “灶王爷,你就显显灵,保佑保佑郡主。”

    “求求你……”

    说到心酸之处,绿澜对着炉灶接连叩了三个响头,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又沾满了泪痕。

    快些,再快一些吧。

    她吸了吸鼻子,抹去了脸上的泪痕,焦急地看着炉火上的铁皮水壶,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暖透铁皮,才能把里面的半壶冷水烧热呢?

    时间过得似乎很慢,慢到所有人都感觉是煎熬。

    水终是烧开了,绿澜匆忙拿了盆来,掺了半盆凉水后,把热水倒入盆中。

    她又接了一壶冷水,再放上了炉火上烧着。

    兴许这盆热水还不够呢?

    绿澜端起水盆,快步往佛堂那边走去,来到紧闭的房门前,她唤道:“楚大夫,热水来了。”

    “好!”楚拂终是等到了热水。

    她小心地扶着半暖的燕缨倒在了榻上,哪知燕缨不知何时揪住了她的衣袖,翕动唇瓣,似是要说什么。

    “不要胡闹!”楚拂焦急,生怕她好不容易才暖起她一半,她这一走开,又是前功尽弃。

    燕缨吃力地摇头,似是反驳,她并没有胡闹。

    楚拂轻叹,凑过了脸去,仔细听她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可怜的嘤嘤怪~~这章是小c长评催更的掉落~~比心~

    谢谢大家喜欢这个故事~~

    抓虫~

    第67章 已非

    “她……是……是……女儿身……”

    檐外一道惊雷闪过,将天地撕扯出了一霎白昼。

    轰隆隆!

    雷声震耳,楚拂的心也蓦然震颤。

    缨缨终是给了她一句解释,可这句解释让楚拂更加自责与后悔。

    原来如此。

    怪不得秦王妃那样的女子,偏生就认定了萧世子这样的软弱女婿。

    欺君大罪啊——

    □□与阳清公府,合则文武并守,分则双双破败,甚至满门抄斩。

    天子寡恩薄义是可恨,可她呢?局势未明,就贸然出手,说是为了保护缨缨,可到头来,推缨缨满门踏入鬼门关的,是她啊。

    缨缨说信她,是真的信她,所以才会在秦王妃面前那般袒护她。

    她说信缨缨,却生了猜疑,偏不信缨缨说的独一无二。

    此时此刻,说不恨自己是假话,说不懊悔也是假话。

    心,啧啧生疼。

    因为心疼缨缨,因为愧悔自己,因为陷入困局而不得脱,因为无助——她还能做什么,才能弥补她犯下的大错?

    燕缨半晌没有听见楚拂回话,甚至她还能听见楚拂哑忍的泣声。

    她知道,拂儿是听明白了的。

    燕缨释然松开了楚拂的衣袖,她翕动唇瓣,缓了缓,再次幽幽开口,“走……求……你……”

    楚拂握住了燕缨发凉的手,她忍泪哽咽道:“撑住!你会没事的,一定能没事的,我能……我能……”她仓皇地摇了摇头,她如今孤身一人在大燕,如若没有借局赶走阿荷,兴许还能与阿荷做笔交易。

    每一条生路好像都是被她给断了,叫她如何不恨?如何不悔?

    “楚大夫?郡主怎么了?”端着热水的绿澜一直没等到楚拂开门,又听见了楚拂在佛堂中的慌乱自语,她也跟着慌了起来,“你别吓我呀,楚大夫!”

    楚拂猛地摇了摇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些,也冷静一些。

    先救缨缨,再谋其他后路!

    当年她就是这样,一步一步从绝路走到生路的,唯有活着,才能谋出生路。

    她吸了吸鼻子,哪里顾得自己有多狼狈,便起身打开了房门。

    绿澜大惊,却也不敢多问。

    她端着热水走到了坐榻边,回头急问道:“楚大夫,奴婢下一步该怎么办?”

    楚拂将房门虚掩上,她匆匆走回,拧干了热水盆中的帕子,暖暖地贴上了燕缨的掌心,“先让郡主暖起来。”说着,她又找了一块帕子来,同样沾了热水拧干,贴上了燕缨的另一只掌心。

    绿澜伺候得小心翼翼。

    燕缨的手很凉,是她从未遇到过的,她一边暖,一边忧声道:“楚大夫,郡主……郡主她好凉!”

    “暖起来,今夜一定不能让她冷下去!”楚拂说完,把帕子放入热水盆中,拉了被角起来,钻入被下,将燕缨紧紧拥入怀中。

    她已顾不得旁人会如何说她僭越,也不顾不得绿澜怎么看她今夜的放肆。

    只要缨缨能暖起来!

    “喳!”

    绿澜并没有发现屏风一角还站着莺莺,这会儿莺莺突然一叫,吓了绿澜一跳。

    “原来它飞来这儿了!”

    莺莺扇了扇翅膀,飞落在燕缨额前,歪头贴上了燕缨的额头,似是也想给她暖着。

    绿澜看得心头酸涩,动作更麻利了起来。

    楚拂的心口贴在燕缨背心上,伤处滚烫而发疼,她收拢双臂,附耳道:“民女没有放弃,郡主也不能放弃,听见没有?”

    燕缨瑟瑟蜷身,她是真的又冷又乏,哪里还能发出声音来?

    “不准睡!”楚拂发觉了她的虚弱,凄声大喝。

    燕缨眉角微微一颤,她是真的倦了,真的撑不住了。

    绿澜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吸了吸鼻子,一边用热帕子给燕缨暖着,一边哀声道:“郡主你向来都不爱睡觉的,这次不睡了,好不好?”

    燕缨虚弱地蹙了蹙眉心。

    “这边交给我暖,绿澜姑娘,你给郡主暖下足底!”

    “好!”

    绿澜重重点头,拿了帕子去给燕缨暖足。

    暖了片刻后,楚拂微微支起身子,看了一眼燕缨的脸色——她的额上冒出了一层细汗,寒气似乎在往外透。

    仿佛看见了一线生机,楚拂腾出一只手来,捏着内裳衣袖给燕缨擦去了额上的细汗。

    莺莺蓦地飞上了楚拂的肩头,它眨了眨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燕缨。

    楚拂顺势摸了一下燕缨的额头,终是有了一丝暖意。

    “郡主,再撑一会儿。”楚拂再提醒一句,瞧向绿澜,“只要撑过今夜,郡主就能闯过来,绿澜姑娘,这一盆热水是不够的。”

    “奴婢知道,奴婢还烧着一壶呢!”绿澜再点头,摸了一下水温,确实凉了大半,她端起盆来,“奴婢这就去换一盆!”

    “快去快回!”楚拂急声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