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内侍可不是来商量的,只听他苦声道:“郡主就别为难咱家了,楚大夫若是不去,咱家也只有用强了。”

    “你敢动拂儿一下试试!”燕缨竖眉,将楚拂的手握得更紧。

    “郡主,对不住了。”内侍摇头,挥手示意身后的其他内侍入佛堂强行索拿楚拂。

    “是哪宫的阉人,这般大胆!竟敢在殿下这里放肆!”

    内侍还没来得推开府卫闯入佛堂,便听见萧瑾的厉喝声。

    没来由地颤了一下,内侍们心虚地对着萧瑾行了个礼,“参见王妃。”

    “在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王妃么?”萧瑾话音才落,便挥手示意其他府卫将这些内侍围了起来,“阿缨已经说了,陛下有陛下的御医伺候,轮不到楚拂这样的江湖医女医治,你们都聋了么?”

    内侍们双腿一软,跪了下来,哀声道:“王妃,我们也是没有法子的啊,陛下……陛下他……”

    “胡说八道!昨夜陛下分明还好好的!你们敢再乱说一句,我立马割了你们的舌头!”萧瑾不能让他们把这话说完。天子晕厥之事,她是知道的,可万万没想到晕厥之后,天子竟会命悬一线。

    她忽然想到了秦王昨夜说的那些话——

    “别怕,他再也伤害不了你我了。”

    原来秦王是这个意思。

    萧瑾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再细细回想昨夜的每一幕。殿下的鞭子一下都没有抽打到天子,天子突然出事,只能是那杯……酒!

    可是,殿下也一起饮了的!

    这样众目睽睽下下毒弑君,是下下之策,殿下绝不会蠢到连自己的命都要搭上去?

    “王妃,”内侍噙了泪光,哀声求道,“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再耽搁下去,是真的要出大事了。”

    这个时候,楚拂似是打定了什么主意,她猝然从燕缨手中抽出手来。

    燕缨再次握住,摇头道:“拂儿……别去……”

    “我应该去。”楚拂定定地望着燕缨,“临淮危急,这个时候陛下不能有事。”

    “拂儿……”燕缨忧心忡忡。

    楚拂微微一笑,安慰道:“放心,我能自保。”声音忽地低了下去,“我还有些往事,没有说给你听,所以我一定会回来的。”

    “真的?”燕缨半信半疑。

    楚拂捧住她的双手,呵了一口暖气,温柔地搓了搓,“真的。”说完,楚拂直起了身子,刚欲往外走去,燕缨又揪住了她的衣袖。

    她深深地望着楚拂,虽没说话,可眸光中的担忧几欲漾出眼眶来。

    “我不赖皮。”楚拂轻笑,对着燕缨勾了勾小指。

    燕缨点头,终是松开了手。

    楚拂快步走出了佛堂,恭敬地对着萧瑾一拜,“王妃,就让民女去吧。”

    萧瑾微惊。

    楚拂再道:“医者,不能见死不救。”说着,她抬眼看向萧瑾,“请王妃成全。”

    燕缨走到门口,扶住了门,“母妃,你让拂儿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更文~树夏小可爱的长评加更,本周空闲掉落~

    第75章 风疾

    最后,楚拂还是收拾好了药箱,跟着内侍们去了天子寝宫。

    萧瑾扶燕缨回到了佛堂坐榻边,没想到燕缨先开了口。

    “母妃,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萧瑾反问道:“楚大夫又与你说了什么?”她清楚记得,楚拂手中空空如也,并没有酥糖与纸鸢。

    燕缨看了一眼敞开的房门。

    萧瑾扬声道:“来人,把门关上,闲杂人等,不许靠近!”

    “诺!”府卫将佛堂房门拉了关好,自觉地往后退了数步,继续值守。

    纵使如此,燕缨还是压低了声音道:“母妃,拂儿说麻风之毒入了临淮水源,临淮将有大祸。”

    “什么?!”萧瑾脸色惨变,终是明白为何楚拂非去医治天子不可。

    天子确实该死,可万万不能死在这个时候。

    天子突然晕厥,昨夜秦王嫌疑最大,若是云清撒泼死咬秦王弑君,临淮朝局只怕要大乱。这种时候,若是又遇麻风蔓延,后果萧瑾已不敢再想下去。

    “嘘……”燕缨给萧瑾比了个手势,“母妃,你快告诉我,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萧瑾此时心如火烧,昨夜之事也只能长话短说,快速把事情说了一遍给燕缨听。

    燕缨原以为自己昨夜已算凶险,却不想爹娘昨夜也是九死一生。

    齐轩是什么人?

    这个疑问横亘在心间,燕缨悄悄打量了母妃一眼,知道母妃的话并没有说完。可现下并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

    拂儿是医者,为了稳定大局,她去冒险医治天子。

    燕缨是病秧子,却不是什么都帮不上的病秧子。

    “酒……真的有毒么?”燕缨突然问萧瑾。

    萧瑾心头一凉,照理,秦王应该不会做这样的蠢事。

    “不知。”

    可是萧瑾就是觉得不安,再仔细想了想御酒是怎么端给天子的——总管公公与秦王并无多少交情,他不可能帮秦王下毒。刘明就是个怕死的,不然怎会被云清公主威逼一下,就把阿缨的病情全部都讲了?这样的人,秦王当他是好友,萧瑾却从未把他当成自己人。他又怎会帮秦王在酒中下毒?至于秦王,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碰过天子喝的那杯酒,怎会有下手的机会?

    思来想去,能暗中给天子下毒之人,只有一个。就是叫嚣着黄泉路上等着他们下来的——齐轩。

    萧瑾可以冷静思量,可云清公主绝对不会。

    她那娇蛮性子一旦上来,嘴巴不干不净地撕扯一通,即便有宫卫长与总管公公为人证,这脏水也是怎么都洗不干净的。

    “母妃,我有法子。”燕缨此时与萧瑾想到一起去了,当务之急,最重要的便是让云清公主闭嘴,莫要再乱上添乱。

    萧瑾愕然看她,“阿缨有法子?”

    “莲子皮。”燕缨点头。

    萧瑾恍然,爱怜地摸了摸燕缨的后脑,她有顾虑,“可是,阿缨你这身子当真撑得住么?”

    “母妃,我不是孩子了。”燕缨微微一笑,牵住了萧瑾的手,“我总不能让你跟父王保护一辈子,不是么?”

    萧瑾感慨万千,只觉酸涩,“傻孩子。”

    “我也有想保护的人……”燕缨诚挚地说着,昨夜是拂儿跟爹娘护她周全,那今夜就换她来破局吧。

    萧瑾并不知燕缨这句话里面,多了一个楚拂。

    她心疼地回握女儿的手,“阿缨,又说傻话。”

    “事不宜迟,母妃。”燕缨小声提醒,说不担心楚拂,都是假话。

    萧瑾点头,拿了一件干净大氅来,给燕缨裹上。

    “来人!去【春雨间】,把剥落在那儿的莲子皮全部收来。”萧瑾打开了房门,对着门外的府卫下令。

    府卫领命,很快离开了秀明殿,没多久,便捧着一捧莲子皮跑了回来。

    恰好绿澜泡好茶走了过来,萧瑾命人将茶盏拿开,把莲子皮放在了茶盘之中。

    绿澜愕然,“王妃这是……”

    “不要多问,也不要多嘴。”萧瑾匆匆交代一句,一手接过了茶盘,一手扶住依旧虚弱的燕缨,对绿澜道:“搀好郡主,我们去面圣,讨一个公道!”

    绿澜哪里敢多问?她猛点头,仔细扶住了燕缨的另一只手,随着萧瑾一起朝着天子寝宫走去。

    这边云清公主在天子寝殿焦躁难安,好不容易盼到了楚拂,哪知随后又来了秦王一行人。

    她刚欲发作,萧子靖先一步踏入了寝殿,云清公主忍下了要骂的话,楚楚可怜地噙着眼泪望了萧子靖一眼。

    萧子靖壮起了胆子,直接走到云清公主身前,恭敬地对着云清公主拱手一拜,细声问道:“陛下现下如何了?”

    “咳咳!”秦王故意咳了两声。

    萧子靖佯作没有听见,柔声道:“公主莫急。”说着,她斜眼看了一眼刘明,“刘左院判,你还愣着做什么?”

    云清公主有些错愕,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萧子靖。

    今日的萧世子,似乎很关心公主。不仅是云清公主,其他人也都看出来了。

    刘明低头一拜,正欲趋步到龙床边,给天子诊脉。

    “慢着!本宫不信你!”云清公主拦住了刘明,眸光狠狠地一瞪秦王,最后游移到了低头站在寝宫外的楚拂身上,“楚拂,你来!”

    “诺。”楚拂提着药箱躬身低头走入了天子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