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拿不拿奖,有些时候跟影片好不好真没有绝对必然的联系。不过是刚好对了那些评审人员的审美的点而已。

    “而这些审美的点又是从何而来,就是从日复一日重复的输入中形成的。”

    温澈说到这里,又停顿了下,继续道:“其实大众的审美一直就能被宣传影响。

    “当年为什么那么多人会有所谓的美国梦?不就是因为听多了人家的好吗?

    “我们曾经是不够好,但我们不总是如此的。现在我们好了,只是一直没被人知道我们已经很好了。

    “但这只是时间问题。你若盛开,清风自来。这阵风也许会来得晚一些,但只要你真有本事,它早晚会来的!

    “它其实也没那么神圣。”

    秦导看着温澈,神色有些奇怪。

    温澈不崇拜这些所谓的荣誉。她似乎不觉着这些东西是可望不可及的,她甚至觉得它们本身就是既有规则之下的附属品,从一开始就是以俯视的眼光看它们的。

    带着一种很坦荡的傲慢。

    听得秦导既有些心惊,又有些热血沸腾。

    假如可以,谁不希望自己有一个足够高的姿态,十分自信,从不轻易动摇呢?

    这样,当别人来对你指手画脚时,你就不至于怀疑自己,不会觉得是自己不够好、不够专业。而只是轻蔑一笑,毫不放在心上。

    秦导竟然有些羡慕这种心态。

    他叹气道:“我可能真是老了。我们这一代的人,都在追求专业奖项的肯定,可到了你们这里,竟然已经不在乎了吗?”

    温澈想了想,道:“秦老师,我当然在乎奖项的肯定,我只是没那么……怎么说呢?真情实感?

    “当然了,很多话,没有达到那个高度的人说出来,总有点吃不到葡萄却说葡萄酸的意思。我都没拿奖呢就说我自己不在乎,似乎没有多少说服力。

    “您把我这些话当笑话听就好。”

    温澈说到这里,又小声道:“反正这也不是尽头啊。我觉得真正厉害的不是拿奖,而是自己创一个奖,让别人体验这种趋之若鹜的感觉。

    “遵守规则有什么了不起的?制定规则才痛快啊!”

    秦良和白双岭都愣住了。

    制定规则?

    幻想一下,只是幻想一下而已。

    假如有一天,世界电影的格局变了。不再是我们追着人家的奖项走了,而是别人求着我们,想要来自于我们的肯定……

    两人只是一想到这里,心跳得都有点快。

    温澈真只当自己这番话是闲聊。

    可也许是这些话太过“惊世骇俗”,太过叛逆,竟然让老一辈的电影人如秦导和白编剧,这一夜都有些难以入眠。

    一晚上过后,两人熬得双眼通红,可精神头竟然意外好,像是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眼神格外有力,满满都是冲劲。

    你说拿奖?随缘吧,反正这也不是尽头。

    两人再无患得患失之感,神色里尽是坦然。

    ——

    新布尔国际电影节的展览很快开始了。各个单元被提名入选的影片都会在新布尔国际艺术展览中心展出,各个奖项的归处也会在不同时间段陆续揭晓。

    主题竞赛单元的奖项将放在整个电影节的最后一天揭晓,作为压台戏码。

    等待开奖的这段时间内,国际电影人之间可以自由交流。

    换言之,这其实算是个社交场合,只要你能跟人聊得开,随便你们怎么扯。

    温澈对社交兴趣缺缺,只想趁这段时间好好看几部电影。

    到底是各个单元被提名了的电影,应该都有独到之处。即便导演想表达的主题有些晦涩,也应该是晦涩得不同凡响了的。

    不过这样的片子不是今天的温澈的菜。

    温澈这段时间一直在忙全息技术项目的事,精神比较紧绷,不希望苦大仇深了,只想找一部快乐的影片放松一下。

    但逛了一圈,好像都没怎么看到。

    好像越是艺术的东西,越得是深沉才行。

    温澈叹了口气,就近选了一个展区走进去。

    不挑了,随缘。

    温澈到的时间比较巧,这个展区内的电影刚开始从头播放,片头刚过大半。

    从剩下的那些电影团队制作人的姓名发音来看,这应该是一部sk国电影。

    这可真是巧了。

    温澈往椅背后靠了靠,认真看了起来。

    她选的位置在整个展区靠后的位置,并不是最佳的观影位置,但胜在偏僻,来往都不会打扰到别人。

    因为这个原因,这边的位置似乎格外受人青睐。影片的片头还未完全播完,有人避开温澈的腿,到她身旁的位置坐下了。

    展厅内的灯光已经暗了下来,温澈在稍暗的光线中一瞥,大约注意到隔壁的人是位女性,再多的就没怎么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