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建设看着侄子表情,心里一颤。他又看向侄女,只见侄女抿着唇,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也显得很是严肃。

    两人一块过来,又这么个架势,怪吓人的。

    方建设心里提起一口气:“你说。”

    方春笋看他一眼,道:“秀秀在收购站买字画,我和椒椒也看到了。她买的东西都是假的。”

    方春笋话音刚落,那边一道门“哐”地被推开。

    管小娥和方倩秀站在门口。

    方倩秀围巾半挡着脸,一双眼睛喷火:“不可能是假的!你们能认识什么好东西,胡说八道什么!”

    方春笋较真地反问:“秀秀,你认得出来那些东西的真假?”

    方倩秀心里“咯噔”一声。

    她还真分不出真假。

    但这个年代,谁会有心思造假那些东西?能有什么好处?

    方倩秀想到库房里那些带着尘土、有着岁月痕迹的古董,选择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嘴硬道:“我当然认得出来。反倒是你们什么时候看见我了?我可没瞧见你们。”

    方春笋还想摆出证据,方秋椒抢了话:“爱信不信。”

    方秋椒转头,对方建设道:“大伯,我们做侄子侄女把知道的事都告诉你,只是认为这个事让你知道好。信不信什么的,我们不管,也不是过来吵架的。”

    “大伯知道的,你们是好意。”

    方建设连忙点头,然后瞪向女儿:“秀秀,你回屋待着!”

    方倩秀想到后世的名言,反唇相讥:“造谣一张嘴,还不让人说了。”

    方建设捏着锄头,手上青筋都暴了出来。

    管小娥看他面色吓人,拉了一把女儿:“秀秀,你少说两句。少吹风,我们养养脸。”

    想到自己的脸,方倩秀才轻哼一声转身进了屋。

    管小娥从屋子里走出来,小声问方春笋:“春笋啊,你怎么知道那些东西是假的?”

    方春笋想了下,把卖东西的人合着说话哄方倩秀买东西的事说了。

    管小娥到底经事多,一听就知道方倩秀这是不知内情上当了!

    但是侄子侄女明明在,也看出来别人的把戏,怎么不拦着?

    管小娥拉住方春笋:“你和秀秀都看见了,怎么不劝劝?拦着秀秀啊!”

    ——好家伙,猪八戒倒打一耙都没这么利索吧?!

    看她想都不用想,直接这么问,心内腹诽的方秋椒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笑的是自己大哥方春笋。

    可管小娥认定方秋椒笑的是她,当下面红耳赤:“你笑什么?!”

    方秋椒扫她一眼,正想说话,就见大哥方春笋动了。

    方春笋黑着脸,手上用力,把管小娥的手从自己手臂上扯下去。

    方春笋将方秋椒挡在身后,自己对上管小娥。

    方春笋敦厚的面庞上,神情自嘲:“大伯母,椒椒是笑我,笑我多管闲事!”

    “你让我们拦着秀秀。你以为大堂哥当时没劝,没拦?”

    “方健他倒是拦了,劝了,可方倩秀说的什么话?句句都说大堂哥惦记她的钱。亲哥都被那么说,我可不敢!”

    “再说了,我凭什么就得管她的死活。我那天不在,可也知道当时在田伟成家里,你和她怎么说我椒椒的。我家里人不说破,不是心里不恼,不是不气,只是看在爷奶和大伯的面上罢了。”

    方春笋指着方倩秀的房门:“今天说破了,我就告诉你,她方倩秀,没那个脸面。”

    老实人怒瞪着眼,也有三分吓人的火气在。

    更别提方春笋体格彪悍,直看得管小娥心里害怕,往旁边退开两步,挨着方建设站到一处才觉得安心。

    方秋椒瞥见管小娥脸上惊慌失措的神情,再一抬头看方春笋的背影,只觉得高大如山。

    同时心里自己都没发现的委屈,也被勾了出来。

    方秋椒是不在意方春笋担心大伯,所以为方倩秀操心一二。但大哥这样的人,从来没明着表现出对方倩秀和大伯母的不喜。她潜意识就会认为,她上回被欺负了,方春笋不以为意。

    但大哥只是没有说,可心里一直惦记着。他知道,她受委屈了。

    那天之前,她虽然和方倩秀闹脾气,但也没觉得方倩秀有多坏,心里把她当远一点的家里人,耍小脾气也是闹小孩脾气。

    可以说,牛丽的刻意刁难,也没有方倩秀给她带来的难过多。

    陌生人的恶意,伤害在外面;亲近人的伤害,在里面。

    方秋椒心里闪过无数念头,正动容着,又一个声音响起。

    大堂哥方健带着怒气道:“说得好!凭什么管她,反正我们也不图她的钱。”

    亲儿子都说话了,管小娥当真是左右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