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秋椒则听得有些晕乎。

    星城?她没去过,湖市是她到过最远的地方,只知道星城是繁华的省城。

    法国……,这个就更不懂了。

    服装设计,这个方秋椒倒是能理解。会画很多衣服的新颖样子,让大师傅做出来,像尉迟川的那本画册。

    方秋椒有些佩服:“你真厉害!去过那么远的地方,还会说法语。”

    “你去了,你也会的。”尉迟川玩笑地道,“不会说,就没办法交流,连找个吃饭的地方都是问题。又不能不吃不喝,说着说着自然就会了。”

    方秋椒尝试着想了下,最后无奈道:“我想不到是哪样的!一句都听不懂,那也太难了。”

    空荡荡几个字,哪里想得到异国他乡是那样的。便是胡乱想想,也知道是不对的。

    尉迟川笑着道:“说说你?”

    方秋椒偏过头抬眼,撞进对方含笑的眼中。

    好像、好像她在闫胖子面前耍小花招,被看穿后,他帮忙解围那会,透着一股了然。

    方秋椒想:他知道我知道了。

    呼吸一紧,方秋椒立马挪开眼,眼神落在前方。

    “好像没什么好说的。”方秋椒道,“我在湖市下面的方田村长大,村里的广播说放开经济,可以出来做生意,我就出来了。”

    “小时候就是上学,跟着我小哥。后来去下地,挣工分。我插秧割稻都很厉害,能挣十个工分!去年差点就成了大队的铁娘子。”

    “铁娘子?”

    “就是双抢最厉害的,干活最多的女性,会有一张奖状,还奖励一个搪瓷缸子!”

    方秋椒还清楚地记得,她当时知道自己只落后一点那种后悔的心情。

    尉迟川也像是在听另一个世界。

    他原以为,方秋椒会是那种厨艺世家走出来的。

    没想到看着娇小的她,是从辛勤的劳作中走出来的。

    “你才是真厉害!比我强多了。”

    尉迟川凝视着方秋椒,眼中甚至带着丝崇敬。

    方秋椒被这样看着,两只手局促地握在一起。

    脑中有些混乱,方秋椒随口问了句:“尉迟川,你怎么来了湖市?在星城不是更大。”

    更大的地方,拥有更大的舞台。

    她随口一问,但不想尉迟川挪开眼神,面露苦色,连步子都变得迟缓、沉重。

    他伸手扯了一把毛衣领口,像是扯出了呼吸的空间,极艰难地回答:“我……我和家里闹了一场。”

    方秋椒侧身回头,看到一线红闪过,在尉迟川冷白色调的干净皮肤上格外明显。

    她看着尉迟川难过的面色,歉意道:“对不起,我不该乱问的。”

    “没什么,是我没做好。”尉迟川反倒是说自己不对。

    安静了一会。

    尉迟川蹙着眉,俊雅的面容上流露出忧郁、痛苦:“我像是逃过来的,我爸简直是个暴君。”

    “那就不要管他?”方秋椒尝试着建议。

    尉迟川苦笑着摇头:“你不懂的,不听他的,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声音变低:“何况他还……”低到方秋椒没有听清。

    许是觉得这个问题太过不开心,尉迟川转换话题:“不说这个。你要买什么?”

    “主要买面粉,做花卷、刀削面都需要面粉。别的看着有什么,需要的就买。”

    “对了,我还想买口锅。”方秋椒谢他,“要谢谢你的工业券!”

    尉迟川回想了下,笑得露出酒窝:“原来你那会儿想的是买锅,怎么没说?”

    方秋椒笑着扫他一眼,眼波流转:“被你吓唬住了呗。”

    供销社大楼。

    两人到时很早,没多少人收到消息。

    方秋椒先去排队,买了四十斤面粉,两个袋子装的。

    然后尉迟川就提着十公斤装的面粉,跟着方秋椒去买锅。

    “有筒锅?!要筒锅!”

    意外之喜,方秋椒买到了更想要的圆筒锅。

    再转一圈,买的调料全部丢进锅里。

    方秋椒转完一圈:“你真的不要买什么吗?”

    本来只想当个掏钱工具人,但一个机会也没有的尉迟川:“不用,我看过了,我想要的那支钢笔没有到货。你还要买什么吗?正好我帮你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