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着别人不要的当做宝贝。一种羞耻感从心底里冒出来。

    米小福找来:“爸……”

    米荣眼都没抬,冷声道:“不要吵我,出去。”

    “爷爷来了。”米小福小声通知这句,然后溜掉。

    随即,米天华走进来。

    米荣坐着,他抬起头,仰望自己仰望了一生的男人。由于他眼中满是红血丝,一时表情竟有些狰狞。

    米天华看得吓了一跳:“阿荣,你怎么了?眼睛那么红。”

    米荣眨眨眼,问他:“你来干嘛?”

    “带了点东西,给你尝尝。”米天华提起手里的饭盒。

    米荣看向他的手,鼻翼动了动,嗅出那股突然冒出来的花香气息。

    那种他努力压制的羞耻感,骤然往上翻腾,一阵恶心自下翻腾而上,涌到喉间,让米荣有一种想吐的强烈恶心感。

    米荣喘了两口粗气,没好气道:“我用不着!”

    “你怎么了?”米天华心情不错,难得好脾气地问,“不是说拿下招待会了,你平常最高兴这些事,有面子还不高兴。”

    这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米荣恨恨地盯着米天华的手:“你那么喜欢,干脆住到别人家去好了!”

    米天华也来了脾气。

    “好好说话!”

    米天华质问道:“你莫名其次地发什么脾气?”

    老爷子头发花白,可质问的语气还是那么中气十足,就好像米荣以前一次次挨训。

    想起过去种种,米荣冷哼一声:“我发什么脾气?我配吗?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废物。”

    米天华又呆住了。

    他直觉今晚儿子不太对,而因为感觉到了,他也改变了态度。

    米天华把饭盒打开,转身去拿筷子。

    他道:“阿荣,爸说话是难听,有时候话说得重。但我又不是故意挑刺儿?你扪心自问,我哪回说得不中肯。”

    米天华难得说话缓和,可米荣却觉得更讽刺。

    “你也知道你说话难听?可你改过吗?为我好,为我好……你看我好了吗?!”

    米天华感觉儿子今天就像个炮仗,还是火边的,莫名其妙地炸开了。

    “你发什么疯呢?你哪儿不好,你今天多威风,人人都知道你一个菜赚几十!各个都想向你学!”

    这事米天华说起来就气,总觉得米荣不止自己走歪路,还带坏其他人。

    米荣道:“想挣钱怎么了?有名气才能挣钱,没有价格区分,就永远是苍蝇馆子,随时随地就能倒!”

    米天华:“菜做得好,怎么可能会倒?面上光,才要担心有一天倒了。”

    老人面上浮现疑惑:“我就不懂了?你为什么非得一脑门扎进摆盘里,你就是稍微在做菜上用点心,也比搞那些有的没的强啊。”

    “什么就有的没的!摆盘也能摆成艺术!”米荣气得站起来,不忿地跟米天华对喷道。

    “艺术,艺术?你是个厨子,不是个画家,味道才是最重要的!”

    “那我告诉你,我为什么一脑门心思都在摆盘上。因为这个我做得好!我不用你肯定,我就能知道,我做的就是最好的。”

    “但凡你对我做出来的菜多一丁点认可,我也不至于成今天这样!”

    米荣抖着手,用小拇指比划了一丝。

    米天华脸色涨红,嘴唇也颤抖了一下。

    他望着快要哭出来的儿子,突然感觉很无措。

    米天华有点怕开口了。他想了想,小声道:“我每次都是先夸的……”

    米荣冷冷地看着他:“然后来一箩筐的反对,一句接一句,排山倒海,铺天盖地。”

    “我、我没那个意思。”米天华嚅嗫道,“阿荣,你天赋那么好,你是爸的骄傲啊。要是不放心你,我怎么会那么早就把家业交到你手里。”

    米荣额头青筋涨起:“你那是身体不行了,妈勒令的。而且你就我这一个儿子,不给我能给谁?”

    米天华严肃道:“你要是担不起,我就是砸了也不会交给你!再说了,你的师兄弟们,那么多人,难道不是人?他们都没你有本事。”

    “呵,天天被你那么骂,你看谁乐意混这行?”米荣想到自己的师兄弟们,更觉得米天华的话可笑。

    他冷眼看着桌上绿色的、飘荡着香气的莴笋花:“自家的人你从头骂到尾,别人家的你倒是上赶着捧脚了,可把你厉害的。”

    换做往日,米荣绝对不会这么跟米天华说话。但今天说得上头,他脑子都不动,什么话想都不想就往外面蹦。

    谁料到听见他这话,忍了一路的米天华脸色突然变得难看。

    米天华望着儿子:“你就这么想?你知道别人水平吗?”

    “我瞧着人小姑娘,只是想起你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