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郡长盯着茶杯,仿佛神游物外:“嗯,那是三年前的事了,我记得小林当时太年轻,还引发了不少争议呢。”

    小章点点头:“是啊,不过总督府的权威那是轮得到别人指点的?哈哈!”

    赵郡长没理会小章的揶揄,继续说道:“这一干就是三年,小林虽然没什么当官的才能,但一直很勤奋,也从不徇私枉法,据说最近一段时间更勤奋了,长乐镇的人都赞不绝口呢。”

    小章弯下腰低声说:“郡长,您到底想说啥?”

    赵安平淡淡地说:“你说小林是不是察觉到这一轮的人事计划了?”

    小章笑道:“这是不可能的。起草的文件还在您的保险箱呢,除了您和郡政厅的几个人知道,没有任何其他人清楚。”

    赵安平冷笑一声,但没有就此说下去,转而问道:“你说小林这么积极去防守最危险的地段,是想干什么?”

    “还不是想捞功呗。”小章打了个哈欠,“别看他说得漂亮,最多也就修修补补搞搞事前工作,洪水要是真来了,他绝对不会上堤。”

    赵安平没有再说话,在昏暗的灯光中静坐了片刻,才起身说道:“走吧。”

    “太好了,终于可以回去了。”小章顿时眉开眼笑,拿起公文包,一步就窜出去了。

    赵安平回首看了一眼林文坐的位置,也默默地离开了。

    ——

    林文回镇之后,当天晚上就把带回来防汛资料看完了。

    第二天就直接带人上堤了。

    长牌村大堤虽然叫大堤,但其实只是一小段干堤,连接着上游的清风山和下游的峦峻岗。

    它在长乐镇的西面,距离有点远,但那破车林文死也不想坐了,带着10个刚调回的办事员步行过来。

    还有2个人留给小李坐阵后方。

    其实要不是真·分身乏术,林文一个人都不想要的,全都自己干了。

    一上大堤,就看到滚滚江水自天际而来,波涛翻涌,水浪骇人,江面至少有2000米宽,一望无际,对岸是高耸陡立的峭壁,青灰色的岩壁从江底直插云霄,让人望而生畏。

    人在这里是如此渺小,仿佛天地巨兽旁的一只蚂蚁。

    而抵抗如此威力的水流的,只是一段年久失修的土堤,其堤岸斜面处处冒水,证明水下遍布暗洞,几处已经垮塌,江水已经侵入大堤底基。

    与防汛资料上说的大堤牢固,精心浇筑,万世不倒完全相反。

    随行的10名办事员都面如土色,颤颤发抖。

    林文心中一喜,正好有了借口,大手一挥说:“堤上危险,你们都下去吧,去准备土方,用编织袋扎好,装满石头的竹笼和加固用的工具也准备一些,都放在堤下,我自己来取,剩下的就不用你们来管了。”

    10名办事员面面相觑,一人嗫嚅着说:“林镇长,这不好吧……”

    “不用说了!”林文板起脸,“危险的事镇长不做谁来做?镇长的工资是白拿的?镇长的权力是干啥的?镇长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你们只能啃土,凭什么?遇见大事难事苦事,镇长不冲锋在前,舍生取义,这镇长有什么用?黎民百姓活得不自在了选了个老爷在头上作威作福?”

    话说到这个份上,众人也早都一刻也不想在大堤上待了,惊涛拍岸的恐惧让他们逃也似的下了堤。

    只剩下林文独自一人在这天地昏黄中,这怒涛咆哮中,张开双臂,大笑道:“我要来了!诸仙,诸神,颤抖吧!”

    也许是出自莫名的感激,10个人一天就运来200多袋土方,50多个装满石头的竹笼,以及二十来根锚固桩和一大堆工具。

    而林镇长一整天都没有下堤,一个人背着土方拿着铁锹工具加固岸堤。

    长牌村这段大堤有200多米长,按道理来说一个人的工作量是很难完成修缮加固的,但到了傍晚他们不敢说这个话了,因为林镇长已经背了一百多袋土方上去了,他双手各拿一把铁锹,如同登山客一般,在湿滑泥泞的堤上快步如飞,仿佛背上的是一袋棉花,只片刻之间就把一袋土方从堤下运到堤上。

    按这个速度推算,说不定真能在汛期来临前完成修堤工作。

    “这也行?”一名办事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人能做到的事吗?”

    “这人是铁做的吗?”

    “要不咱上去帮他?”一个细小的声音。

    “要去你去。”

    “我一看那大江就受不了,好像吃人的怪物一般。”

    “可以前哪有这种事?”

    “别说了!这是林镇长的命令!他安排的工作,如果我们不运土方,难道林镇长自己跑到村里挖土再背过来吗?”

    “对对,这是林镇长安排的工作!我们要服从安排,不能偷懒!”

    “再运一些?”

    “走走!”

    到晚上9点时,乌云滚滚,不一会就下起了大雨,雨中运送土方太过困难,十人决定先回去休息。

    一人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大堤上漆黑如墨,什么也看不见,他自言自语道:“林镇长早就已经回去了吧。”

    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江面,江水滚滚,如同发疯了一般,让人怀疑在2000米宽的江面前那细如薄纸的大堤能不能挡住这恐怖的力量。

    而大堤之上,暴雨之中,电光之下,分明还有一个人影,正背着东西,向堤岸斜面走去。

    闪电转瞬而去,一切重归黑暗。

    巨大的恐惧涌上心头,那人一下摔倒在地,惊叫道:“堤,堤……上有人!”

    众人回过头来:“你小子说什么?”

    “瞎了吧,黑漆漆的一片有个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