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玉柱听她道出了自己的姓,知晓她已猜到里头的贵人是太子,而他却并不认识这位格格,只觉得五官有些面善。

    他恭敬道:“格格客气了,这是奴才应做的。”

    两位格格女扮男装而来,定也不希望身份被人识破,同样的,贵人也不希望被人知道他在这儿,如今他们互相打哑谜,心照不宣。

    他们边走,胤禩边轻松道:“我今日来此只是为了与闺中密友一同看看歌舞,就不去打扰贵人雅兴了,还请公公替我向贵人问安。”

    梁玉柱温声应下,替她们拉开了天字三号上房雅间的门。

    郭络罗氏已经开始迷茫了,等公公走后,她问道:“刚才那位是哪位阿哥身边的公公?”

    胤禩比了个二,她眨眨眼,恍然大悟,忙压低声音道:“竟然是太子!还好我没有闹得太凶。以前这种场合,都是十九叔带我来的,我看他分析的头头是道,还当做纨绔很简单,今日差点儿就冒犯太子了。”

    她又轻声问胤禩:不需要去与太子打招呼吗?

    “太子可不希望我们声张,刚才梁公公已经暗示了,我们这是互相保密呢!”胤禩笑道。

    他一点都不担心,今儿出门前四哥就与五哥一起去招待喀尔喀蒙古台吉,据说是要去郊外马场相马。

    只要四哥不在,太子发现不了他的伪装。

    胤禩还暗暗嘀咕:怎么太子总是出现在花楼里,难道这儿有他看上的美人?

    “做纨绔,当然也需要一些脑子,你十九叔是知道哪些情况能横着走,哪些情况得让路,”胤禩又教她怎么和人打哑谜,分析那人行事。

    这一教一学,郭络罗氏惊叹道:“姐姐太聪明了!”

    以前的她不喜欢和心机深沉的人相处,总觉得隔着人心,也不喜欢被算计,心眼儿多的人往往不够真诚,她最讨厌的就是贵女们戴着虚假面具捏着嗓子说话,琢磨她们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太费神了。

    可思颖姐姐不一样!她那不是心眼多,她那时有如仙人般的智慧,还愿意将心得分享给她。

    她温柔得为她分析人情世故,她听得似懂非懂,学了一些皮毛。

    “以后谁若是能娶到姐姐,那真是福气,姐姐那么聪慧,一定会幸福的,”郭络罗氏挽着胤禩,真心实意地夸他“冰清玉洁”、“秀外慧中”。

    胤禩与她笑道,一语双关:“可没有人敢娶我。”

    郭络罗氏恍然大悟。

    是了,姐姐这样聪慧有能力,又岂会甘于相夫教子,定能将未来丈夫吃得死死的。

    “我也要向姐姐学习,做个聪颖的女子。”郭络罗氏嘻嘻笑道。

    然后将丈夫吃得死死的!

    胤禩已经习惯了她挽着自己胳膊,没有再不疑有他,还温声夸她有志向:“女子聪慧一些才好,那样不容易吃亏。”

    然后胤禩开始不动声色的打听:是谁将你带坏,让你学会了逛花楼?

    郭络罗氏对他没有防备,将十九叔给供了出来。

    十九叔还有两个帮凶,一个是她的十七叔,奉恩镇国公经希,还有一个是多罗勤郡王岳端。他们三兄弟一母同胞,时常“狼狈为奸”。而十九叔有这两位杰出的兄长与老夫人宠着,越来越向着纨绔子弟发展。

    “十九叔说让我别告诉别人,不然要让玛嬷知道得骂他了,”郭络罗氏笑道:“思颖姐姐不会告诉别人的,我信你。”

    胤禩尽管对这句话很受用,心里却对“务尔占”狠狠记了一笔。

    从雅间另一头推开大窗户,可以视野很好得看到近在咫尺的歌舞表演,时辰到后,底下就响起了乐声,花娘们鱼贯而入在其中站好位置,精心排练过的舞蹈整齐又好看,来这儿享受雅致舒心再美不过。

    有的花魁善于弹筝,有的花魁善作画,底下还安排了戏曲表演《吕布戏貂蝉》,总体氛围轻松愉快。

    郭络罗氏此前听话本的郁气很快就消去了。

    看表演的时候,下属不动声色地凑到胤禩耳边轻声道:“太子殿下派人来问‘包打听’端正先生是谁。”

    胤禩瞥了她一眼。

    下属心领神会,低声解释道:“‘包打听’并未收下钱袋,回答他‘我虽知晓端正先生是谁,却不能告诉您,贵人应该去问那位您不敢问的人’。”

    “他什么反应?”胤禩忍不住悄声问她。

    “他并未继续追问。”

    胤禩松了口气,待表演结束,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温声劝郭络罗氏早些回去歇息,一会儿天色暗了家人要担心了。

    郭络罗氏想想也是,遂与他一同出了雅间。外头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二层的大门给人从外头拉开,胤禩听见了大阿哥胤禔的声音,正在义正严辞地对着某个人告状。

    胤禔:汗阿玛,太子他时常来逛的就是这家花楼。

    胤禩一口口水呛在喉咙口,捶胸顿足。

    大哥这个憨憨!

    他吃惊之下,一下子将郭络罗氏拉回来,比了个嘘声的动作:“大阿哥将皇上给引来了!”

    郭络罗氏后背靠在墙上,眼前是思颖姐姐莹白的手指,和她靠得极近的秀丽五官。

    她看见思颖姐姐的冰肌玉肤,鼻尖是她清雅幽兰般的香气,呼吸一顿。

    胤禩透过门缝,瞧见大哥将汗阿玛引去了天字一号房,鞍前马后的梁九功步履匆匆上前去为他们拉开门,实则是借着敲门在提醒里面的太子。

    天字一号房的门打开后,一溜儿的出现了许多人,胤禩一一辨认。

    有索额图的两位儿子格尔芬、阿尔吉善。

    还有杜默臣、阿进泰等皆为支持太子的索党。

    他想了想其中的关系,花楼的股东之一似乎就有赫舍里家族的人,难道太子将花楼当作与下属集会的大本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