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师……”

    天边映出晚霞,雨云渐散,程溪准备离开时,被一位脸上结出大块伤痂的女子喊住。

    程溪回头看着她。

    “我的脸,我的脸……”

    女子话刚说出口,汹涌的眼泪便从结痂脸庞滑落,崩溃哭道:“我的脸,还能好吗?”

    女子的话触动了其她女修的敏感心脏,时疫痊愈后的最大特征,就是之前腐烂过的表皮会结痂。

    若在身上,由衣物遮住自然不要紧。

    可放在脸上,哪怕亲近的人不嫌弃,可哪个商铺掌柜会招收她们?这不是赶客吗。

    程溪还未说话,女子身旁一位筑基期男修有些扭捏道:“哎,其实也不打紧。”

    “我平日在铁匠铺里锻造武器,不用见人,待遇给的也足,你……”男修搓了搓手,小声道:“你要不嫌弃,我把灵石都给你。”

    “谁要你的灵石!”女子听到这话,顿时也顾不上哭,羞臊得掩面钻进人群里。

    其他修士见状,大笑着起哄。还有人触景生情,表示往后要特意开个铺子,专门聘请众人。

    谁敢嫌弃,就不做他们生意!

    这话得到很多时疫病人的附和,这场时疫一过,即使他们身上疫气已经被拔除。

    可他们的圈子,注定回不到从前。

    “我觉得挺好的。”程溪看着众人难得开怀大笑,声线轻柔,“往后你们开个铺子,专做自己人的生意。谁要是胆敢嫌弃,就把人赶出去。”

    “他们是给你们施过一碗粥,还是捐赠过灵石,又有什么资格瞧不起你们呢?”

    程溪声音不大,可这些话落在众人耳里,却熨帖了他们那颗突逢大难,惶然无措的敏感心脏。

    他们不孤单。

    其他人也没资格嘲笑他们!

    傍晚。

    程溪回营堡途中,碰上了春芳坞主。

    “程医师,此次时疫,劳您费心了。”春芳坞主拿出一个长长的玉盒,毕恭毕敬。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春芳坞主一介元婴修士,久居高位,今日却将身段降至这等地步,着实让人惊诧。

    程溪实在没有理由冷脸,她收下东西,语气平和:“我不过是服从城主府安排罢了,时疫必拔,谈不上费心。”

    春芳坞主没应声,仍保持着递送玉盒的动作。

    程溪再傻也知道他另有所图,但东西已经收了,直接塞还似乎有点不近人情,她叹了声问:“不知坞主还有何事?”

    “此次推动时疫的邪修,乃是小女心仪之人……”春芳坞主低着头原原本本把事说了遍。

    程溪听了开头就觉得不对,全部听完后,她不得不佩服春芳坞主的女儿胆子可真够肥的!

    她一个筑基期为给情郎报仇,居然想杀赵稚,甚至还险些成功了!?

    程溪:“???”

    那姑娘也有几分聪明,她借着春芳坞主的名义,求见赵稚说是要代为传达重要的事。

    人一进去,二话不说就激活她父亲给的雷爆符宝,威力堪比元婴初期,意图与赵稚同归于尽。

    她自然没成功,但赵稚受了伤,闭门不见春芳坞主,至于谭坞主的嫡女,暂且生死不明。

    这才有了如今谭坞主带厚礼拦下程溪的举动。

    程溪:“……”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古人名句诚不欺我。

    “坞主难不成,想请我帮忙为你女儿说情?”程溪直白道:“令爱并非稚童,既然做出这样的决定,就要担起这个后果。”程溪拿出春芳坞主给的玉盒,正要还给他,却被春芳坞主制止道:“我赠这份薄礼绝非此意,程医师不必如此客气。我知道逆女犯错在先,是生是死自由赵公子决定,我绝无二话。”

    “只是赵公子受了伤,又不要其他医师入营堡,还请程医师前去,看看。”春芳坞主低着头说。

    程溪眉头轻皱,见春芳坞主执意不收,只得将玉盒重新收回储物袋。

    “我知道了,谭坞主保重。”程溪礼貌说罢,越过他走向营堡。

    离得有段距离,程溪就看见赵稚的营堡前,果真围了一圈元婴医师。他们见到程溪,说的内容大同小异。

    正是今天中午赵稚遇刺一事。

    “程小药!”

    赵稚带着余怒的嗓音在营堡里响起。

    几位医师纷纷嘘声,朝程溪眨眼努嘴,示意她快些进去。

    承受着‘全村希望’的希冀注视,程溪嘴角一抽,伸手掀开营堡的厚重布帘,踏入其中。

    炸过的营堡还未收拾,赵稚坐在断了半截的软榻上,平素一派和气的俊俏脸庞,今日满是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