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知道伺候着伺候着,掌柜的就突然神奇般的好了。

    说实话,如果伺候着伺候着,她突然死了,大家一样不意外。

    所以,谭玉的到来,并没有让任何人觉得意外。

    但今天,她突然说要辞退大家,却让大家都意外了。

    辞退?

    他们不是早就是一家人了么?

    虽然,他们只是下人。

    但这些年,他们早已习惯了相依为命啊。

    掌柜的也说过,只要自己有一口稀饭,就不会让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喝水。

    现在怎么突然说要辞掉大家了?

    而这会子,谭玉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居然说出这样的话,看来是真的烧糊涂了。

    于是大家就都没再关注“辞退”的事,而是都围了上来:“掌柜的,你没事吧?是不是身体还没好透啊?”

    这突然来的关心,让谭玉有些意外。

    把她刚准备的狠话给呛了回去。

    她结结巴巴:“唔,没、没事。”

    不管怎么说,经历了上一辈子的见不得光,对于别人的关心,谭玉还是极容易动情的。

    哪怕,这只是个伪装出来的客套。

    然而,接下来的对话,竟让她震惊了——

    “你看你,我就说掌柜的应该没好透吧,你还让她出来管事。”

    首先抱怨的是年轻姑娘。

    “我让掌柜的管什么事了?她自己要出来的。更何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这小破店有什么事?一天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个客人,还能累着掌柜的是咋滴?”

    年轻小伙子反怼。

    “你们给我闭嘴!掌柜的现在傻啦,你们说怎么办吧?”

    中年大叔的话最认真,也最雷。

    “还能怎么办,养着呗。大不了我这辈子不嫁了,就伺候我们掌柜的。”

    年轻姑娘答得很干脆。

    “得了吧,你本来也嫁不出去。”年轻小伙子照例反怼,“算了,还是让掌柜的跟着我吧。我是男人,总要好些。你要是带着傻子掌柜这么个拖油瓶,就真的嫁不出去了。当一辈子老姑娘,死了连个牌位都没有,好造孽嘛。”

    “你们都别争了!”

    中年大叔依然认真且坚决。

    “这事我说了算,傻子掌柜就跟着我。我反正也年纪一大把了,这辈子成亲也没指望。就我带着她吧。也算给死了的老掌柜和掌柜夫人个交代。”

    “钟叔,你是最不适合带她的!你也知道你现在年纪一大把了,好不容易攒了半辈子的棺材本也都贴给了这店里。上次掌柜的生病,你为了凑诊费,更是砸锅卖铁,还把左右亲戚都给借遍了。现在带着掌柜的去喝西北风?”

    年轻小伙子皱眉。

    “所以还是跟着我。我年轻。起码将来还能凭力气吃饭,带着掌柜的也不至于饿死她。”

    中年大叔瞪眼:“你还不是一样?你老子娘死前留给你的银项圈,都给当了给掌柜的治病了。你还有个啥?就你那小鸡子儿一样的身子,能有什么力气?能吃个屁的饭!”

    那年轻姑娘渐渐抽泣起来:“我真没用。我真没用。既没有力气挣钱,又没有人可以借钱……”

    另两个大老爷们安慰她:“别这么说,你是姑娘,本来就不该负责钱的事儿。再说,你也有你的功劳啊。前些天你为了照顾掌柜的,不眠不休,我们可看在眼里。”

    年轻姑娘低头:“没,没有。”

    “还说没有,我们都清楚着呢!如果不是那么累,你也不会在给掌柜的煎药的时候打瞌睡,把一盅滚烫的药全打翻在自己身上了。”

    年轻姑娘闻言,赶紧拽着衣领,再紧了紧。

    谭玉瞥见:她的领子里,隐隐可见猩红的伤疤。可以看出,确实是新烫的。

    谭玉的心,震撼且抽疼。

    想不到,他们这些人,对自己,竟这么好。

    而自己……

    正在她自责的时候,那三个货突然渐渐哭了起来。

    刚开始是年轻姑娘抽泣,埋怨自己没用。

    接着是另两个大老爷们,也跟着哽咽,也说自己没用。

    最后,三人越哭越大声,竟发展成哭嚎。

    三重奏的哭嚎,嚎得谭玉心惊胆战,烦躁不已。

    “够啦!”

    谭玉终于出声大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