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鱼儿攥住手心,贝齿咬住唇瓣,深吸一口气,她用帕子裹住指尖,小心翼翼推了推李景琰:

    “王爷?”声音轻飘,颤颤巍巍。

    李景琰没有反应像一个木头一样。

    程鱼儿心中惴惴,想了想用帕子在手指上又裹了两三层,然后用指尖多了两三分力。

    戳了戳李景琰的面颊。

    仍是毫无反应。

    程鱼儿吞了吞了口水,靠近了床榻,弯下身来,贴着李景琰的面颊,耳朵靠在李景琰的鼻翼下,与李景琰咫尺相隔。

    程鱼儿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呼一呼——

    似有若有似乎的呼吸。

    程鱼儿抬眸,慢慢深深呼出了一口气,要起身却一下子跌在李景琰身上。

    咣得一声,她贴着李景琰的胸膛,李景琰胸前的坚硬肋骨硌得她鼻子一酸,眼前立马水气弥蒙。

    程鱼儿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站起身,揉着酸涩的秀鼻小声道:“活着呐。”

    这抬起身,她细细打量李景琰。

    面色苍白的李景琰反而没有那么吓人了,他冰白如玉的芝兰玉树的俊俏容颜柔和了他面部的凌厉。

    程鱼儿揉了揉秀挺的琼鼻,深呼一口气,她又弯下腰。

    大着胆子,戳了戳李景琰的面颊。

    “刚才你还不是凶巴巴的。”程鱼儿鼓起雪腮,像一只气鼓鼓的小白兔,嘟着嘴巴,小声碎碎念道。

    她刚才被李景琰阴鸷嗜血的目光吓了一跳,现在心脏还砰砰乱跳。

    上一世的李景琰与她并不熟识,为数不多的撞见时,李景琰对她也不是过分的冷漠,可没想到,这一世,李景琰见了她,竟冷漠至此。

    程鱼儿叹了一声,浓密而纤翘的睫羽颤了颤,她闭眼不去想缥缈的前世。

    她抬手用帕子仔仔细细将李景琰唇边的血迹拭去。

    看了看地上的殷红,思忖一瞬,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抬步朝着殿外走去。

    *

    撩开珍珠串的珠帘,叮咚清脆碰撞声响后,一阵浓郁的血腥味迎面扑来,程鱼儿胃里翻江倒海。

    院中哭哭啼啼,哭声夹杂着雨声,啪啪棍棒声,伴随着浓郁的血腥味,吵得人耳朵疼。

    “王妃。”外面一直立着的石管家等各位奴仆见到程鱼儿,立马端端正正躬身唤了声王妃。

    石管家在董氏在时也在寝殿内待着,他亲耳听到了李景琰承认了程鱼儿是他的王妃。

    石管家出了寝殿后,便仔仔细细交代了院中的丫鬟仆卫。

    程鱼儿被他们恭敬的呼唤震得脚步一顿。

    石管家等人的态度和之前爱搭不理的样子差别甚大。

    程鱼儿低垂避开浓烈血腥味的间隙,掩下自己的惊讶。

    “王妃,可有事吩咐?”石管家态度恭检谦逊地问道:“王爷可有不适?”

    “无。”顿了一下,程鱼儿选择相信李景琰,她捏着指尖让自己看着面无愧色。

    她瞥了一眼立在院中偏角的赵嬷嬷,面色柔和了一瞬,轻声吩咐道:

    “让我的陪嫁嬷嬷来伺候我。”

    “是。”石管家应道,又躬声禀道:“这院中的丫鬟暂无可用之人,明日奴才选几个懂事的过来。”

    程鱼儿点头:“有劳石管家。”

    她并不熟悉锦王府中事务,见刚才石管家对李景琰态度还算真诚,应是可用之人。

    程鱼儿做完了自己要做的事儿,转身就要朝殿内走去。

    “王、妃,王妃饶命!”

    突然一声凄厉的大喊,让程鱼儿顿住了脚步,她回头去看。

    知春拨开了压着她的两个侍卫,踉踉跄跄朝程鱼儿跑来,哐得一下跪在地上,手上脚上一软,她整个人匍匐在地上。

    她半仰着头,目光期待望着程鱼儿,泪流满面嘶哑道:“求王妃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她没有了以往的高傲,手筋脚筋被挑了,她匍匐着身子,低着头,哐哐哐得以头抢地磕头以示诚意。

    她磕着头,手脚并用,朝着程鱼儿爬去。

    细雨迷蒙,路面湿滑,她手脚四肢并用,滑倒又接着爬,青石板道上留下四道狰狞歪曲的殷红血道。

    血水混着雨水,慢慢晕开,知春的整个身子似都浸在血水中,一身血红,雨水落在她身下,滑下地面也晕开了殷红。

    “王妃,王妃,求您、求您饶命。”

    程鱼儿不动声色退了一步,退让开了知春想要抓住自己脚的手。

    她眨了眨眼睛,半歪头去看知春有些血肉模糊的面颊,半响终于想起了这是谁。

    这个丫鬟知春,是在李景琰昏迷不醒时,日日给李景琰灌辣椒油的丫鬟。

    那时,知春言之凿凿,对李景琰与她没有一丝恭敬,怕是料想:

    李景琰不会醒来。

    念及李景琰一个重伤昏迷之人,日日的膳食不说用心妥帖,连个白米粥都没得,程鱼儿心里说不出的闷闷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