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妗竽抹了把脸上的水。

    在自我保护意识之下,人们会对死亡感到恐惧,可任务里的宛妃死得那样无所畏惧……

    汪妗竽垂眸。

    她抚上了胸口,那里沾染过宛梨一瞬的眼泪。

    宛梨……

    她是想妈妈了么……

    关掉了淋浴,汪妗竽拉开了门。她站在浴室的镜子之前,沉默地注视自己。

    她不认为这是爱情,她和宛梨之前,连友情都不存在。

    她们的相识起源于欺骗,纠缠在利益暧昧之间。汪妗竽甚至找不出一种感情能够形容她和宛梨的关系,可有一个词或许十分恰当——

    羁绊。

    有一股看不见的丝线,松散却复杂地系在了她们之间。

    她放不下宛梨,她在那双虐杀时兴奋的眼睛后面,看见了暗无天日、濒临崩溃的绝望。

    “说你爱我!说你爱我!”她提着钢管对着男主嘶吼。

    「为什么你不爱妈妈……为什么你要这样对妈妈……」她望着自己的父亲哭诉。

    “这是爱啊,我只是太爱你了。”她抱着伤痕累累的男主温柔低语。

    「爸爸,宛梨不想讨厌爸爸……宛梨喜欢爸爸……」她拉着父亲的西装抽噎流涕。

    汪妗竽从来没有正常地完成过一单b级以上的任务,哪怕她预先拿到了剧本,她也从来无力改变小世界里的任何事情。

    现在,这一份ss级的任务到了她的手里。

    对象是真人,没有重来一次的后路,没有后期剪辑为她修饰。

    她做了五年的快穿员,五年里的昼夜不休,到头来绝非仅仅是为了去做拆散情侣这种无聊的事情。

    这会是汪妗竽这辈子最后一次执行任务。

    在真实的世界里,她渴望这一次能够改变世界的一角——和她息息相关的一角。

    她再也不想看到,宛梨死去的模样。

    这是2020年的上海,这里不是封建的清时皇宫。

    她想听到、她要亲耳听到天方夜谭。

    ……

    夜深人静,汪妗竽躺在床上,忽然身后响起了细微的动作。

    脚步声朝她而来,很快汪妗竽的被子被掀起了一角,带着温热的身体贴上了她的后背。

    “娘娘……”宛梨伸手,环住了她的腰。

    这一声呼唤意味深长,像是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她从后面环着汪贵妃,对她倾诉未来的迷惘。

    如今的宛梨,又在迷惘什么……

    “你会辞职么。”半晌,她问。

    “找到比现在更好的工作后,应该会。”汪妗竽没有转身,她背对着宛梨答道,“买房子、养老人,现在钱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喔……”

    她不说话了。

    沉闷了一会儿,宛梨把鼻尖贴在了汪妗竽的背上,慢慢地上下游移。

    “前辈,你不生气么……我强吻了你。”她以为汪妗竽会反抗、会在挣脱之后离开这里。

    “那也算吻?”声音带了两分嘲讽的笑意。

    但是汪妗竽转过了身,她不再是汪贵妃,她面对了宛梨,闭着眼睛贴上了宛梨的额头。

    “你对吻有什么误解,刚才那样只是一只巨型犬在乱舔而已。”

    “又没有人给宛梨练习过,第一次能做到这样,前辈应该表扬宛梨才对!”

    “你就是受的表扬太多了才会变得那么任性。”

    戛然而止,又是一阵沉闷。

    “前辈,过年你要回家吗。”

    汪妗竽胸前的衣襟被抓住了,力道不大,她随时可以挣开。

    “是啊。”她颔首,“一年了,总要回家看看。”

    在第三次沉闷到来之前,汪妗竽睁开了眼睛,她对上了宛梨的眼,伸手摘下了抓住她衣襟的手,随后同其交握。

    “春节过后,我打算在上海买房,存款不够,贷款利息又大。”

    她的五指插.进了宛梨的指缝,“赞助我一点钱吧,宛总,我给你留一半的地盘。”

    宛梨呼吸一滞,她猛地抬头,不可思议地去看汪妗竽。

    女人修长的五指牢牢地和她交缠,汪妗竽垂眸,唇角有了宛梨鲜少见到的温柔——

    不,亦或许她早就见到了,从汪贵妃到汪妗竽,正是这份温柔深深将她吸引。

    “二十多岁了,都是被称作‘总’的人了,还跟别人玩妈妈宝宝的游戏,你不觉得幼稚,我可没有这种癖好。”

    “不许再抓我的衣服了,好好的衬衫全都被你抓皱了。”汪妗竽收紧了手指,她贴着宛梨的额心,“想要碰我,牵手就够了。”

    过去的事情,再顶级的快穿员也无法改变;

    但当下和未来都取决于她此时的行动。

    这最后一份任务,她既然接下,往后余生便是不死不休。

    没有人永远活在黑夜里,极地之处,也有夏季。黑夜永远只是时间里的一部分,另一部分将由太阳主宰整个天空。

    二十岁,以后的太阳还多得是。

    不急。

    天亮之前,有沙哑的颤音响起。

    她答:“嗯……”

    ——

    《狐媚惑主》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