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看到这个“人”时,并不像监控画面里看起来那么惊悚。最起码,厉行能断定眼前是个有血有肉的灵长类。

    她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像是睡着了。皮肤挺白,大长腿。长头发,还烫了发,是一种很自然顺畅的卷曲。

    厉行迟迟不敢上前。不是因为害怕,恐惧早已烟消云散,余下的只有不知所措、脸上发热、嘴唇干燥,像进了女澡堂。

    他低声告诫自己“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别过脸去,清清嗓子问道:“美女,那什么……我们关店了,你那个……衣服呢?”

    她没回应,只是苦恼地闷哼一声,在地上翻了个身,直接仰面朝天。

    “我的天,这是天将降大任于我吗?为啥要这样考验我……以遵纪守法为荣,以违法乱纪为耻。以艰苦奋斗为荣,以骄奢淫逸为耻。”厉行猛然背过身去,默念着儿时背诵的八荣八耻,准备打给店里的女员工来处理,顺便带身衣服。

    “咳咳——”

    忽然,地上的美女咳了一声,嗓音相当有磁性。

    嗯?厉行蹙着眉,缓缓将头转过去,定睛一瞧——原来是男生。他松了口气,同时又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和失落,走到裸奔男身边蹲下,轻摇其肩。

    “兄弟,醒醒嘿,你是什么时候躲进我们道具里的?”

    大师将美人比作“新月清晖,花树堆雪”,用在裸奔男身上也蛮合适。修长的眉,秀挺的鼻,饱满的唇,红扑扑的脸,清纯柔美像一枚马卡龙。其实,这人长得一点都不娘,眉宇间英气逼人,就是头发太过于艺术范儿了。

    “哎,兄弟!你是不是想碰瓷?我告诉你,你来错地方了。”

    裸奔男还是不答话。厉行看他脸色红得不正常,往额头一摸,原来发着高烧。掏出手机想报警,转念一想,实在解释不清,何况此人又晕着。

    “算了,我勉强给你凑一身衣服吧。”

    他走进隔壁的“女高日记”密室,把塑料模特身上的一套日系制服和鞋扒下来,给裸奔男套上,随后背着对方出了门店。

    上了出租车,司机露出猥琐而内涵的微笑。他猜自己被当成了捡尸的流氓,便尴尬地笑笑:“这是我同学,我们认识。”

    回到学校,他把裸奔男背到校医院。值班的男老师看看那身jk制服,而后开始用一种看禽兽的目光打量他。他慌忙解释:“他是我室友,就是这么个爱好,没办法。”

    “他哪不舒服?”

    “发高烧呢。”

    “发烧还穿成这样出去玩?”老师厉声斥责。

    “呃……等他醒了我骂他。”

    老师给裸奔男量了体温,居然39度多,要先打肌肉针退烧。撩起裙子之后,老师痛心疾首:“现在的孩子都怎么回事?大小伙子穿裙子就算了,连裤衩都不穿!”

    厉行偷偷翻个白眼:“呃……等他醒了我骂他。”

    挂上点滴后,他把裸奔男抱到输液室的单人床上,盖好被子,听值班老师在身后说:“把他那假发摘下来吧,窝囊死了。”

    他拽了拽裸奔男的长发:“他这是真头发。”

    预告:

    裸奔男:淫贼,你杀了我吧!

    厉行:???

    第3章 一个傻白甜精神病患者

    一个多小时后,裸奔男已经基本退烧,但在药物的作用下睡得很沉。

    厉行只好又背起他,朝宿舍楼走去。中途他似乎短暂地清醒,轻轻挣扎两下,呢喃了一句“师兄”或者“湿胸”,又昏睡过去。

    早已过了门禁时间,厉行敲开门,对宿管大爷解释道:“大爷,这是我高中同学,暑假来找我玩。宾馆太贵了,我想让他住我们寝室。”

    大爷把头摇成拨浪鼓:“那可不行,女生住男寝,出事了咋办?”

    “哈哈,他是男的。玩摇滚的,所以留着长头发。”

    厉行软磨硬泡,大爷终于点了头,叮嘱道:“就算是男孩子,穿成这样也容易出事噢,注意点!”

    背个人上床,真是够费劲。

    他既要保证裸奔男不掉下去,又要爬梯子,终于把人安顿在自己床上,脱了女装,换上自己的t恤和短裤。随后,他发信息告诉姐夫和外甥:同学找我有事,早上不去店里了。

    他跨到相连的外甥的床铺,铺好被褥。想了想,又把钱包、电脑等贵重物品放在身边,然后才睡。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手机铃声从美梦里拽出来。电话那端,欧阳豆劈头盖脸地问:“老舅,‘女高日记’里那塑料nc怎么光腚啦?你把人家衣服扒了?”

    “啊……一个玩sy的学妹想借,你给它穿身别的吧。”

    “我还以为进变态了呢,刚要查监控。”

    “不用查了。”查了你会被吓死的,厉行差点说。醒来之后,就睡不着了。他跨到自己的床上,盘腿而坐,望着裸奔男无忧无虑的睡颜,犹豫着要不要把对方弄醒。

    ————

    北风呼啸,上下一白。山门前两点人影,一大一小,如万丈宣纸上的两滴墨痕。

    年轻女子转过姣好明艳的脸庞,鹅毛大雪像白色棉网,令她的脸有些模糊。何须归感觉到,她帮自己紧了紧衣领,随后问道:“不冷吧?”

    她长跪于山门外,他已记不清,这是第几回。终于,她跪来了两个男人。

    一个对另一个道:“掌门师弟,此子来路不正。前鉴不远,望你三思而行。”

    掌门没有言语,径自走到他面前,温和地拂去他头顶的积雪。女子感激涕零,拉着他小小的手叮嘱:“你在这好好学艺,等你生日,娘再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