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庄主低声斥责:“不知羞!还未出阁,就开始说这些话。”虽然在责备,却满眼溺爱,丝毫不严厉。

    天呐,师兄不在弘山过年了!再也无法一起守岁,放烟花、吃饺子了。何须归落寞地垂着眼,在心里盘算:以后,我也要跟去绿湖山庄过年,哪怕死皮赖脸。

    双方在聊与武林大会有关的事宜,冯庄主慷慨地表示,既然是板上钉钉的儿女亲家,他会出一半花销,算是部分嫁妆。师父略做客气后,便笑纳了。

    举行武林大会开销甚巨,何须归听说曾有家底不够厚的门派硬是要承办,结果会毕后连饭都吃不上,也就是厉行他们所说的“破产”。后来,不得已并入了丐帮,算是并购重组。

    “咦?”冯姑娘终于注意到他,好奇地转着眼睛,大声问道:“风哥哥,那个头发带一点卷卷的,就是你那位生在妓院的小师弟吧?”

    风晚山的脸色不易察觉地一沉,略显冷淡地瞥了眼未婚妻,没有言语。

    冯庄主继续毫无威慑力地斥责:“月舒,不得无礼,那是任掌门的高徒。”

    “不是无礼,只是问问而已啊,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来客的视线齐齐刺过来,何须归意外发觉,自己竟并不感到太难堪。林照当着厉行的面骂自己野种、揭露自己身世时,他恨不能被地缝夹死,因为他很在乎厉行。此刻,却可以不卑不亢、神态自如地与来客对视,微笑颔首:“不错,正是在下。”

    其中大多数人都知晓,大侠任平生的关门弟子是妓|女之子,但显然是初次见到他。他们打量了他良久,才各自收回好奇,继续攀谈。不过,没有人与他说话,那似乎代表了自降身份。

    不过,何须归一点也不无聊,因为晚宴很丰盛。但他已经吃过烤肉,所以只能勉强再吃点。冯姑娘显然不太喜欢他,但似乎对林照的印象不错。追溯起来,他们还有分亲戚关系——她的外祖母和林照的外祖母,是表姐妹。

    筵席散去,何须归回到房间,发现厉行他们已经把烤肉残局收拾妥当。他从柜子里拿出一盒熬好的药膏,静静地坐在桌旁搓药丸子,用掌心揉得溜圆,再用油纸包住。毕竟采购药材的银子里,有他的投资呢。

    而且,他也想多攒点钱,待师兄大婚时,送上拿得出手的贺仪。

    “小师弟,你在吗?”

    敲门声打断思绪,正是师兄。他开心地应了一声,迅速收起药丸,因为厉行说这是商业机密,不宜泄露。

    预告:

    老舅英勇救妻

    第37章 一个时辰不见,相当于三个月哦

    他打开门,见师兄脸上熨帖着淡淡的笑意,说道:“师兄弟们正和绿湖山庄的弟子以武会友,你也来吧。顺便,把那两个和尚也叫着。”

    他“哦”了一声,旋即反应过来,师兄像是在试探什么。他立即拒绝:“让别人去叫吧,我们已经不怎么打交道了。”

    果然,师兄满意地点点头,抬手轻抚他的脸:“冯姑娘只是娇惯太甚,并没什么坏心思。随她口无遮拦,你别往心里去。”

    他淡然一笑:“我心里可没空儿装她的口无遮拦。”每天光是吃饭、练功、想想师兄和豆子舅、诅咒一会儿讨厌的林照、搓药丸子,就占去他的全部心思了。

    和绿湖山庄众人在演武场切磋武艺时,技高一筹的师兄弟们都谦让而克制,打得有来有回,不让对方丢面子。毕竟,一个是天下名门,一个是江湖首富,很快就会成为亲家。

    师兄要陪伴未婚妻左右,何须归只好手握落霜剑,独自站在不引人注意的角落。不久,厉行也到了,不过是一个人。

    他听见厉行在自己身后驻足,若有似无地撩拨自己的发梢,轻声说:“豆子怕有人要跟他比武,不敢来。”

    “那你呢?”

    “我也怕啊,但我更想看看你。”

    他没有回头,小声嘀咕:“一个时辰前,还在一起烤肉呢!”

    “阿弥陀佛。一日不见,如三秋兮。一天有十二时辰,一个时辰不见的话,换算一下……相当于三个月。转眼间,贫僧已经三个月没见何施主了,当然很想念。”

    何须归低下头,掰着手指算了算,随即美滋滋地牵起嘴角。虽然身处初冬萧瑟的傍晚,心底却绽出朵朵春花,在艳阳天里摇曳。朋友间这样说,固然有点夸张,但被人惦记着的感觉可真好啊。

    “我分配给你的任务,完成多少了?”厉行问。

    “药丸吗?搓了一大堆啦,我连做梦都在搓手呢,像苍蝇似的。”

    入冬以后,白昼一日短过一日,夜幕星河垂向莽莽山野。演武场亮起数个火盆,木柴淋了火油,燃起的烈焰温暖明亮。

    长辈们在议事,无暇顾及这些年轻人,大家都玩得很开心。还偷偷押注,赌每场比试会持续几个回合。

    在何须归的印象中,林照很小就光顾过赌坊,对这类市井活动格外有兴趣,此刻却只是远远地坐在石头上,悠着腿暗自神伤。他向来不擅长管理表情,悲欢形于色。

    “林师弟看起来很难过,他怎么了?”一把娇俏的声音由远及近,冷风送来少女的淡淡幽香。

    “没什么。他的狗死了,最近快到狗的祭日了。”

    听见师兄的声音,何须归下意识离身后的假和尚远了些。

    “哦,这样啊……”冯姑娘边悠闲散步,边做出总结,“原来他在为狗而伤心。”

    “噗哈哈——”这句无心之言,登时令厉行笑喷了,将出家人的身份抛在脑后。这真是堪称他最近听过的,最内涵的对话。风晚山的具体为人他尚不清楚,但单看其对待感情的方式,绝非温厚纯良的人。

    风晚山显然知道林照在为谁伤心,也对未婚妻的话感到愠恼,但只是笑了笑。接着,他走到厉行面前,眸光倏然凌厉,朗声问道:“慎虚大师在笑什么?”

    厉行淡定回望:“没什么,贫僧只是想起一些有趣的往事。”

    冯姑娘跟过来打量着他,如发现宝藏般惊呼:“好英俊的和尚!你干嘛要出家呀?我还以为,只有丑男人才会出家,来掩饰自己找不到老婆的事实。你是因为太穷,娶不起老婆吗?”

    “女施主说笑了,贫僧不喜女色。”说罢,他瞥了眼何须归,想道:诶嘿嘿,现在老子喜欢男色。尤其是见过你这么聒噪的姑娘之后,好像更中意豆子他舅妈了。

    她又注意到一旁默默站着的何须归,娇艳的面孔绽开笑容,挑眉道:“小师弟,在我庄中时,风哥哥总是提起你。他特别挂念你,担心你会孤单。哎,你给我讲讲青楼里面是什么样?我一直都想扮成男人,去见识见识呢!”

    青楼……关于它,何须归为数不多的记忆,是娘亲婉转的歌喉、空气中浓重的脂粉香、艳丽的衣裳和彻夜不灭的灯火。

    娘有客人时,他就到别的女子房里去睡,有时是莺莺,有时是燕燕。他早已想不起她们的模样,只记得她们喂他吃点心,捏他的脸蛋,给他洗澡。

    若说风流,他也是风流过的——几乎所有姑娘都给他洗过澡,亲过他。他儿时长得像个雪白的糯米团子,她们都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