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苗苗也循声跑过来,见欧阳豆已经脱险,便随手捞起一个姑娘,跟在厉行身后冲出火场。

    庙门不知何时被封住,厉行鼓足气猛地一撞,和外甥一起摔出门外。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见老婆正和那条纵火的疯狗贴地肉搏,不过似乎并没受伤。

    他无暇去帮忙,急着查看外甥的状况。还活着,只是有点吓傻了,熏黑的脸像烤焦的土豆。他松了口气,立即重返海神庙,欲多救出几个人。

    一声巨响,整座正殿在烈火中轰然垮塌。

    此起彼伏的哀嚎消失了,只余木材燃烧断裂的噼啪声。厉行呆望着眼前的废墟,深亮的黑眸逐渐发红,被火烤得干裂的唇蠕动低喃:“我本能多救几个,最起码同时多救一个出来。我明明有那个力气,但我没有去做……对不起……我必须先救我的亲人……”

    庙外,何须归终于挣脱了风晚山,扑到欧阳豆身边。柳苗苗急切地问:“豆豆哥,你还好吗?”

    欧阳豆轻轻摆手,比了个ok,躺在地上不住咳嗽,口中喷出缕缕黑烟,像一只熄了火的火龙。

    “三?三是什么意思啊……”

    确认他没事,他们又去查看那个姑娘。她没被烧伤,但吸入了过多浓烟,呼吸弱而急促,声如垂死的鸟儿,似乎是哮喘发作。厢房里还有少许淡水,他们为她清洗口鼻并喂水,可她咽不下去。

    最终,整座海神庙都化为灰烬,仅余一尊焦黑的红铜神像,歪斜在冒烟的废墟上,而纵火者已不知所踪。

    他们扶着晕乎乎的欧阳豆,背着姑娘,来到靠岸之处。白猫二宫主正在沙滩埋屎,似乎在等他们。来时的渔船仍泊在那里,他们划着舢板登船,再次经历一天一夜的颠簸后,回到望海城。途中,姑娘因呼吸衰竭香消玉殒。

    死前,她喊了好几声娘,听得人心都要碎了。

    走下码头时,天色已暗。他们给姑娘的遗体擦了擦脸,让她看上去整洁安详一些,接着找到奈奈下榻的客栈。

    看见师姐的尸首,奈奈与另一个名叫雯雯的少女抱头痛哭,凌虚峰本就弟子稀少,如今整个门派只剩下年纪最小的她们两个,都刚满十六岁而已。

    勉强止住悲声,雯雯双目赤红,忽然拔剑劈刺而来:“一群恶贼,我要杀了你们,为师父和师姐报仇雪恨!”

    “师姐!”奈奈立即阻拦,娇小的下颌坠着几颗泪珠,“你有没有脑子!如果他们是坏人,怎么会主动救出一个人来,还来找我们!”

    “可是,风林二位少侠说,是他们联合大魔头害死了群豪!”雯雯流着泪,怨恨地瞪着四人。

    “啥,我们干的?!明明是他们两个放的火,老子差点就成烤肉了!”欧阳豆一蹦三尺高,扯着衣领给她们看脖子上未擦净的烟黑,他可是亲身体验过海神庙鲸油烈火sa的人。

    厉行与何须归对视一眼,丝毫不觉得惊讶,风晚山最突出的才艺就是血口喷人反咬一口。在船上时,他们就讨论过,风林二人一旦靠岸,必然会先撇清自己,然后把恶事通通推在他们头上。

    预告:

    老舅继承了师叔的小微企业+不动产:哎呦,还不错哦

    第106章 柳庄

    奈奈安抚好师姐,冷静地对厉行和何须归说:“弘山的风林二位少侠,已于两个时辰前回来,召集了等待群雄凯旋的各门派,说任掌门与大魔头殊死搏斗同归于尽,而你们联合魔教余孽,杀害了身中剧毒的百余名高手,只有他们二人得以生还。现在,风少侠作为弘山新任掌门已经发出江湖追杀令。谁能抓到二位押送弘山,赏银万两。”

    欧阳豆看了眼柳苗苗,困惑道:“我们两个,就不配有赏银吗?”

    “也提到了二位,说是就地杀了即可。”

    “这也太没面子了。”柳苗苗微微嘟起嘴,失落地用下巴磨蹭二宫主的大脑袋,“这可是江湖追杀令,很多年前我们老尊主也有过此等殊荣,不过没人能抓住他。”

    何须归摸了摸口袋,发现师父留下的玉牌不见了,想来是与风晚山搏斗时,不慎掉落被偷走了。

    他愤懑地骂道:“无耻,新任掌门明明就是我!他怎么不干脆说,连师父也是我害死的?他,他一定是这样说的!”

    厉行道:“不会,因为听起来可信度不高。风晚山不想让别人知道,任掌门把毕生内力都给了你。而若非他内力散尽,就不可能死于晚辈之手,所以只能是你师叔杀了他。”

    内疚、自责涌上心头,何须归紧紧咬住下唇。是啊,要不是师父把内力全给了自己,怎么会被随意的一掌震碎心脉。

    他猛然抓住厉行的手:“厉哥,我们也召集江湖众人,开场发布会,把真相说清。”

    “那不等于自投罗网吗?当遇见各执一词的罗生门事件,谁的形象好、有话语权,就信谁的。小归归,我们两个在此之前就已经声名狼藉了,你说大家会信谁?”

    “……会信他们。”一个偷盗禁术的山野和尚,一个被逐出师门的不孝之徒。如果古代也有热搜,那他们一定是凭骂名登榜。

    何须归眼睛倏然一亮,又说:“我这一身内力大多源于师父,如果我是恶人,他老人家怎么肯把内力传给我呢?这样不就不证自明了吗?”

    “可是,你的内力又没写着任掌门的名字。”

    何须归陷入沉默,不再说话。厉行对两个少女说:“多谢二位姑娘的信任,只是你们万万不要试图去澄清,恐怕会引来杀身之祸。”

    奈奈和雯雯要为师姐梳洗入殓,他们便不再打扰,依仗夜色掩护回到下榻之处。客栈江湖人士三五成群聚在一处,热议那万两赏银,以及各大参与此行的门派都要为自家高手报仇雪恨。

    他们不敢冒进,派出擅长盗窃的“圣手书生”取来行李,没结房钱,牵着三头驴和两匹马,悄悄出了城。

    欧阳豆骑在驴上,干咳了一阵子,问道:“老舅,我们该去哪过夜?”

    “去哪……”星垂平野,厉行四下环顾,也感到迷茫。海神庙被烈火烧尽了,可他的心仍在焦灼冒烟,无数惨嚎在耳边萦绕盘旋。痛斥他没有拼尽全力,只救了外甥一个人。

    老婆和外甥都眼巴巴地望着他,他又不能说自己也没了主意。忽然,他心念一动,望向柳苗苗:“喂,抱猫左使,你们的老巢到底在哪?带我们去避一避风头。”

    柳苗苗笑眯眯地反驳:“不是‘你们的老巢’,应该是‘我们的家’才对。尊主,你得发誓接管我们,不抛弃我们,我才能带你去。”

    厉行想了想,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便说:“行,我发誓,以后你和你的小伙伴们,就是我的员工了。”

    “跟着我,驾!”马镫当啷一声,柳苗苗猛地一夹马肚,牵着那匹无人骑乘的白马,极速驰进浓稠的夜色。

    奈何三头驴儿爆发力不行,永远没有烦恼似的呲着大板牙,只会颠颠小跑。柳苗苗每过一会儿,就要停下来回头等他们。

    直到月上中天,柳苗苗带他们来到一处幽僻的沿海渔村,村口石碑上刻着“柳家庄”。夜深人静,有狸花猫贴墙根溜过,不时传来一声低低的狗吠。

    村旁有座庄园,匾额题着“柳庄”,从外面看并不起眼,只是个普通的地主大院。从角门进去,内部却别有洞天,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处处红灯高悬。

    除了面积小,其旖旎景致毫不亚于绿湖山庄。也许,都是凭借柳苗苗行窃的技能置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