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两眼发直,瞳仁发绿,望着烛光。恍惚中,他看见了一个大火炉,装着闪亮的铜脚和铜把手,上面摆着篦子,烤肉的油脂滋啦作响。

    他眨眨眼,又看见了一张桌子,碗盘精致。烧鸡烤鸭正冒着油光和香气,列队踢正步朝他走来。

    他咽下口水,似乎又回到了那间小公寓。高大的少年,在逼仄的厨房里挥动锅铲,侧脸棱角分明,不笑时有些低沉,笑起来流里流气,不像读书人。

    他踮起脚尖,想看看锅里在炒什么,接着脚下踉跄一下,跌回现实。眼前依旧是朦胧的烛光,和阴冷黢黑的石壁。

    忽然,他注意到石壁微微反射着水光,似乎有些湿润。定是因为挖得太深,泥土里的水在不断渗出,所以四周才如此潮湿。

    他双手被吊起,便忍着肩关节的坠痛,助跑后把自己当成秋千荡了起来。待幅度足够大时,就伸出舌尖去舔岩石上的水渍。焦渴之下,滋味竟如泉水般甘冽。

    “舅妈,你居然还有心思自娱自乐?”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在上方洞口处响起。他如获大赦,毫不压抑内心的狂喜,仰头喊道:“苗苗?太好了!”

    见他裸着上身,柳苗苗略带伤感:“你被人给糟蹋啦?!”

    “还没有!快点救我出去,不然就难说了!他还要把我变成脑残!”

    柳苗苗应了一声,从腰间取出银丝等工具开始撬锁,良久后郁闷地宣布失败:“这个锁是特制的,我打不开。”

    “你不是赫赫有名的大盗圣手书生吗,怎么还有打不开的锁?”何须归的呼吸因焦虑而变得急促,“那,那厉哥他们呢?”

    柳苗苗笑道:“他们大概在上课呢,明天来!你跑得可真快,我们一路紧追,连你的影子都没看见!”

    “现在是什么时候?”

    “上午。放心,老舅早就给了我一条锦囊妙计。如果遇到特殊情况无法救出你,就把你传送回去。”柳苗苗轻快地拍拍手,取出那枚黑色陨石,“等正午的时候,我用绳子把石头顺下去靠近你,你就被送回公寓啦!”

    “好计策!”何须归眼眶一热,心里升起对厉行的崇拜感,顿觉有了依靠。又想:他怎么知道我一定会被抓起来,难道我憨气外露?

    柳苗苗道:“老舅当然聪明啦,他家里是经营啥的?密室逃脱啊!”

    喜悦过后,胃部再度因空虚而抽痛。何须归喊道:“快去帮我找点吃的,我要饿死了!我不敢吃风晚山的东西,怕里面有药,会让我做出对不起厉哥的事。”

    不久后,柳苗苗如夜行的猫般悄无声息地潜回,说道:“舅妈,我还顺便拿到了你的剑!”接着,他用细绳顺下一个鸡腿。香气离鼻尖越来越近,何须归狂吞口水,踮起脚一口叼住,用肩膀夹着撕扯上面的肉,大快朵颐起来。

    “吃完了!换点别的,主食有没有?”

    “有!”

    鸡骨头被拉了上去。很快,一个白白软软的大馒头徐徐降落。何须归一跃而起,欢快地咬住。匆匆啃了半个,他打着嗝说:“我噎到了,来点水。”

    “张嘴。”

    一线细细的水流从天而降,他仰头喝了个痛快,精神和体力都恢复很多。他微微悬着心,和柳苗苗聊天,等待正午到来。

    柳苗苗说,自己最近去心理咨询室看过老尊主了,只要伪装成有着严重心理问题的学生,就可以得到温柔的抚慰。欧阳豆说他占用公共资源,但他认为,既然老尊主每天闲得发慌,就不算占用。

    “起初我说,我喜欢穿裙子怎么办?老师说这不算是病,我就改口说,我想跳楼。”柳苗苗清脆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空旷的回音,“舅妈,老舅非常担心你,你想象不出来的那种担心。前些天他回去上课,再回来时发现我赶路的进度不如他的预期,还发脾气了呢。”

    何须归沉默半晌,轻叹一声:“我知道他会担心。本来我想,等他找到我时,我已经大仇得报……我高估了自己的实力。”

    “我觉得,老舅是个特别孤独的人,他害怕失去现有的一切。不过,他跟风晚山不一样,那个疯子是‘想要’,而他是‘珍惜’。”

    “我感觉得到,也许因为他是孤儿吧。”

    “哎呀,时候差不多了!舅妈,你可以脱困啦!”

    柳苗苗说着,用细绳绑住陨石,慢慢顺了下来。何须归仰起头,眼中闪着期盼的光。然而,在陨石距他还有一丈时,突然凌空乍现两个裸男和一柄剑!砰砰砰三声,齐齐摔落在地!

    “哎呦,卧|槽……腰断了,屁股变四瓣了……”背面朝下坠落的欧阳豆痛苦呻|吟,厉行倒是还好,在半空就敏捷地调整好姿态,落地后呈半蹲。

    “厉哥,你来啦!”何须归惊喜交加地蹦跳着,接着心里一沉,“糟了,你怎么来了……”

    “怎么回事?”欧阳豆困惑地爬起来,环顾四周,随即反应过来,仰天嘶吼:“柳苗苗!你这个猪队友!你、你把我们打包送货上门,直接送进监狱了!你是不是跟风晚山一伙的?”

    预告:

    一家人地牢团聚,愁眉不展

    第117章 小团圆

    柳苗苗诧异地叫道:“天啊,你们不是明天才过来吗?我正要把舅妈传送回去呀!”

    “我指的是今天!你自己不会换算一下时差吗?文盲!”

    “再骂,再骂我走了啊!我去领赏银,一个人逍遥快活!”柳苗苗生气了,作势要走。

    “哎哎别,”欧阳豆的语气软下来,开始溜须拍马,“文盲什么的最可爱了,你斗大的字不识一筐的样子特别有魅力。”

    “现在怎么办?我再撬锁试试!”

    在柳苗苗拼命鼓捣铁栅栏时,厉行缓缓踱步打量地牢,修长有力的手指滑过石壁,似乎在研究构造和材质,故意不睬何须归。

    “厉哥,你怎么不理我……”

    厉行脸色阴沉地瞥过去,坚毅的眉骨下,眼中责备与心疼参半,冷冷调侃:“哦,原来是孤胆英雄何少侠啊!还么么哒,比心心?怎么摸到这鬼地方来了?真是勇气可嘉,值得掌声鼓励。”

    欧阳豆也埋怨地看着舅妈,跟着起哄拍巴掌:“你真的很不错,你真的真的很不错!”

    “你不是说,不再来了吗?”何须归问。

    “我当然不想来了!可又不能抛下你们……事实证明,不来是对的,唉。”欧阳豆哀怨地环顾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