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须归接着道:“可惜雪师叔不在了,不然我们可以问问他,该如何对付风晚山。他要吸野兔才能维持体内真气平衡,不知风晚山吸什么?”

    欧阳豆哂笑一声:“豺狼虎豹适合他。”

    清晨,慎能来送他们下山。虽然战略目标没有完全达成——彻底取得冲直方丈的信任,但相信方丈心中自有衡量,否则不会轻易容许他们离开。

    晨露清香,慎能一路无言,一直将他们送到山脚,才双掌合十道:“贫僧就送到这里了,后会有期。”接着,取出一枚平安符,递到何须归面前。手抬起来了,头却耷拉着。

    厉行的第一反应是:他在推销纪念品。小时候每逢寒暑假,姐夫就带自己和外甥出去旅游,游览过很多名胜古迹。姐夫性格温厚,不擅拒绝,总是买很多别人推销的纪念品。

    厉行摆摆手:“谢谢,我们不需要。”

    慎能有点难堪,直接递到何须归手里,低声说了八个字:“逢凶化吉,遇难成祥。”随后转身上山,身影逐渐隐入晨雾绿树。何须归看着这枚小巧朴素的平安符,只好收下。

    欧阳豆摊手,嘿嘿怪笑:“凭啥只舅妈有纪念品啊?”

    厉行虽然不在意,语气却难免有点酸:“因为你舅妈有魅力,侧面证明,我也有魅力。否则他怎么会喜欢我?”

    “可能因为社交圈子太小,身边没别人了吧?跟风晚山比起来,你更靠谱一点,就选你了。”说完,欧阳豆就大笑着撒丫子开溜,厉行火冒三丈在后面追,说要把他的头拧下来。

    柳苗苗歪着头,双眼微眯,喃喃自语:“豆豆哥真可爱啊!”

    预告:

    什么叫冤家路窄?

    第144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回到山脚下的客栈,何须归把平安符绑在小白头顶的小辫儿上,和司机挂在后视镜上是同样的道理。

    当天,就踏上回程,拉着“仙人跳”得来的万两白银,堪称满载而归。欧阳豆依然沉浸在暴富的喜悦中,夜里和银子睡在一起,惹得柳苗苗有点不开心,嘟着嘴问:“你不跟我一起睡?”

    欧阳豆不解风情:“你打鼾,银子安静,我选银子。不过,你也可以一起啊!”

    第二日中午,烈日高悬,一行人在路旁茶摊喝茶纳凉。前面不远就是绿湖山庄,厉行说必须绕行,否则太危险。

    话音未落,藏在树上当了望哨的柳苗苗轻盈落地,边跑边喊:“快躲起来,我看见风晚山他们了!正往这边来!”

    何须归立即起身,同时疑惑:“他接亲回弘山,不是该朝北走吗?”

    厉行飞速将马匹行李牵进路旁树丛,说道:“也许他想先度个蜜月。”又给了店家一些银子,拜托道:“如果有人打听起我们,就说没看见。”

    藏好东西,厉行和何须归又折回茶摊,矮身躲在后院竹篱旁,留意前店的动静。夏虫唧唧,蛙声鼓噪,只闻其声,也不知都藏在哪里。

    何须归见厉行眉头紧蹙,不时用指头捏起后背的衣服扇风,布上似乎有几点血痕,便悄声问:“你怎么啦,被蚊子叮了?”

    “没事。”

    何须归掀起他的衣服,心里蓦地一痛,像被门挤了一下。几道淤紫的棍伤交错横亘于宽阔的脊背,皮下还在渗出细小的血珠,被汗水一浸,当然蛰得难受。

    这衣服是今早新换的,不用想也知道,两天前必定更糟。何须归既心疼又生气,轻轻朝他肋骨怼了一拳:“你受了伤,怎么不吭声?”

    “很糟糕吗?我以为没什么,不说是怕你自责。”厉行痞气地挑眉一笑,“你肯定会想:我堂堂掌门,继承了师父深厚的内力,可功夫还是不到家,一打就输,怎么办呀?唉……好烦躁,嘴角流下了不争气的眼泪,吃只烧鸡缓解一下吧。”

    “切,我才不会自责!两个打十八个,本就没什么胜算,况且我们才刚开始双剑合璧。”何须归又掀起他衣服看了看,撇了撇红润的嘴唇,“你像是被s~了。”

    “啊?你再说一遍?”厉行表情诡异地掏掏耳朵,“名门正派的掌门,口吐虎狼之词,好吓人啊。你从哪学的?”

    “图书馆,”何须归小声咕哝,“《变态心理学》喽。”

    “我以为你一直在看儿童读物。”

    “我只是想搞懂风晚山在想什么。”

    说话间,风晚山一行人已经栓好马,坐满了茶摊。约有四五十人,都是弘山弟子,没见送亲、陪嫁的人,看来不是回北方去。

    风晚山坐在店深处,与厉行二人仅一篱之隔,近得几乎能嗅到他身上的冷香。他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袍,衣领绷得很严实,显得清冷端庄、冰肌玉骨,看不出适用于《变态心理学》。

    林照嫌人家的茶不好,将随身携带的小茶罐交给老板:“泡这个,用山泉水。这茶细嫩,要用温水洗茶,否则就烫老了。”接着坐回风晚山身边,殷勤地展开折扇为其扇风:“今天真热,师兄你不热吗?”

    风晚山没说话,像是沉于心事。林照又问:“还在生气?反正,那一万两银子又不是你出的。”

    “有区别吗?”风晚山冷笑,“用不了多久,整个江湖都会知道,追杀令的赏银,反叫被追杀的领走了,真是颜面无存。何须归那个小贱|人……等抓住他,我要当着他的面,活剥了他的死和尚。”

    当面何师弟,背后小贱|人。何须归暗中皱眉,不屑地轻嗤一声。

    林照黯然道:“你看,你嘴里骂他,却还是舍不得杀他,只想杀他的情郎。”

    风晚山不语,林照接着问:“昨晚,冯庄主跟你谈了什么?从早上起你就怏怏不乐。”

    隔了一会儿,风晚山才答:“他说,要我的长子跟他的姓,姓冯。”他语调平静,却暗藏着丝丝缕缕的怒意,乃至是杀意。

    “真是岂有此理,这和入赘到绿湖山庄有什么分别?”林照倒是怒火中烧,仿佛孩子是他的。

    “我同意了。”茶水上桌,风晚山多疑地放在鼻下闻了闻,见林照喝了,才跟着轻轻抿一口,“我岳父说:你不来迎亲,颜面扫地的是我们。你娶不走,丢人现眼的是贤婿你。没错,月舒腹中怀着你的骨肉,但老夫也不会就此被你拿捏住。

    老夫刚到天命之年,身体好得很,再当家二三十年没问题,到时候再将家产交给你和我外孙。别怪我这个做长辈的精打细算,若我现在就去养老,而你回头就纳几房妾室,儿女成群,冷落了月舒,我连开口为女儿撑腰的底气都没有。”

    林照点头道:“我明白了,冯庄主是怕家产落到庶出的儿女手里,这样就跟他没有丝毫关系了。”

    “这只老狐狸,从一开始就盘算好了,居然想牵制我半辈子,还让我的孩子姓冯。”

    “那就等他蹬腿儿,反正又不缺钱。”

    “我只是讨厌受制于人。”风晚山的声音平淡如水,手指却猛地收紧,将茶杯握出裂痕,“现在就这样,将来恐怕更甚,他最好别再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