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掌门多心了,老衲只是想多方了解罢了。”

    此时,风晚山身后的林照已是冷汗涔涔,呼吸紊乱,像是要中暑了。他脸色微愠,回头不满地瞥了一眼。

    厉行暗道一声“nice”,心间悸动不已:“这下稳了,方丈这样说,就代表已经差不多相信我们了。现在我们不用强出头,结果也是一样。他舅妈,你的决定是对的。”

    何须归伸出舌尖舔着掌心的烧饼渣,问道:“哪个决定?我每天要决定好多事呢,比如该吃什么。”

    厉行笑了笑:“及时送还舍利。”

    “那今后大事由我做主吧!”

    “什么你做主我做主,咱俩谁跟谁啊,商量着来呗。”

    “事实是,枪炮声一响,全团都得听你的。”何须归用电视剧里看来的台词吐槽道。

    欧阳豆说,厉行总是默认所有人离了他不行。不过何须归清楚,他爱把控全局,是因为太害怕失去。弘山地牢里,风晚山那道恶毒的选择题,就险些摧毁了他。

    伏龙寺前,风晚山仍在与冲直方丈过招,唇枪舌剑,机锋暗藏。听得柳苗苗长长地打了个哈欠,道:“怎么还不打啊?我困了,上树睡一会儿,打起来了喊我。”

    柳苗苗身轻如燕,悄无声息地上了树,选个舒适树叉枕臂而卧。那边,风晚山朗声挑唆道:“既然冲直方丈久病不愈,又年事已高,不妨今日就设下擂台,将盟主之位让与在场的某位同道前辈。”

    此言一出,江南各门派深以为然,无不跃跃欲试。从前选武林盟主,天下英雄荟聚,龙争虎斗,绝大多数人只有观望看热闹的份。而今这场小型的武林大会,忽然让“武林盟主”显得触手可及。

    大家纷纷赞成:“此言有理,方丈还是好好将养身体,另择一人主持大局。” “没错,江南半数门派的领头人在此,其中亦不乏德才兼备之人啊。”

    有人问道:“弘山派是武林柱石,风掌门也有意做武林盟主吗?”

    风晚山却以退为进:“晚辈还年轻,学浅德薄,岂敢在诸位前辈眼前献丑,更难以担此重任。”他脸上挂着谦和的笑意,眸中却藏着深深的不屑,根本没把这些人当做对手,只是顺手拈来的工具罢了。

    冲动大师白须一颤,再次冲动:“真是岂有此理!并非敝寺贪恋什么盟主虚名,而是诸位今日的作为实在失礼。好,既然要打擂,那老衲就代方丈会一会诸位!”

    说罢一跃而出,稳稳落地,袈裟带起一阵劲风。他手持一对古朴的镔铁戒刀,刀刃锋利无比,虽能御敌却又不得杀生,所以并无杀气。

    “领教大师高招!”一个中年男子立即应战,用的是双鞭。

    风晚山退到林照身边,见他仍然出汗不止,无奈地轻叹一口气,掏出手帕递过去,随后冷眼旁观战局。

    “起来看打架啦!”欧阳豆仰头,哑着嗓子喊。没得到回应,他正要继续叫醒柳苗苗,却发现比试已经结束,那男子被冲动大师的戒刀横在咽喉。他喃喃道:“不用起来了,打完了。啥啊,菜的抠脚。”

    冲动大师只要不激动得晕倒,实力不容小觑。他年逾耳顺,在连战多位江南门派掌门后,却愈战愈勇、毫无疲态。

    何须归认真注视着风晚山的一举一动,同时用指尖捏起衣服上掉落的芝麻塞进嘴里,忽然道:“厉哥,他早就算计好了!江南有几个武学造诣颇深的门派,他根本就没请,邀来的全是虽有声名,但实力一般的。”

    厉行赞许地点头:“原来如此,我老婆洞察秋毫,不愧为即将上任的名门掌门。”

    “别夸我,我可不禁夸了,嘻嘻。”何须归抿着唇偷乐,抓弄着自己的发丝,鬓边几绺俏丽的卷发都快翘上天了。

    预告:

    情急之下,被迫出手

    第149章 “独门暗器”

    兵刃相碰的铮鸣声不断冲击着耳膜,何须归的目光定在风晚山身上,心间涌现出一股复杂的恨意。那恨和往昔的回忆交织混合,熬成一锅五味汤,滋味格外难以下咽。

    不过短短一年前,他的生活还是终日练剑、吃饭、与林照争夺这个男人的关注,周而复始,沉浸于简单愚蠢的快乐。稍遇冷落,如同山崩地裂,饭都吃不下。

    他们是同一个师父养大的,虽然风晚山年长几岁,但怎会如此工于心计?他轻声问:“厉哥,以你看来,我师父真的很偏心吗?”

    厉行沉吟着,反倒是欧阳豆苦笑一下,先开口了:“舅妈,说实话吗?任掌门对你的偏爱,实在太明显了。如果我是你的其他师兄,心里也会不平衡,但不会变态。”

    “他的确偏爱你,但绝对无愧于风晚山。”厉行说道,“还记得吗?当初风晚山要娶冯姑娘,冯庄主可是狮子大开口,索要的聘礼能掏空弘山半个家底,可他还是毫不犹豫。”

    “或许是因为,我师父根本就对黄白之物没兴趣吧。”

    何须归把注意力放回激战的身影上。冲动大师的刀法苍劲有力,寒光迸溅如朵朵银花,对手被逼得寸步难行,不得不认输。

    至此,这位勇猛的老者已连败十余人,唰的收刀入鞘,沉稳面色之下是酣畅和得意,如公园健身区里最夺目的老大爷,能在双杠上自由翻飞的那种。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再敢上前。事实证明,菜就是菜,无论是在高手云集的武林大会,还是在这个临时聚会。

    风晚山眸光流转,向旁递了个眼神。林照立即会意,发挥出作用来,高声道出早已准备好的台词:“既然没人愿意继续应战,师兄何不与冲动大师切磋一番呢?我师兄当然无意相争,但他年轻有为,独自撑起偌大的弘山派,自然也有资格做武林盟主。”

    风晚山谦逊一笑,托词道:“休要无礼,众多前辈在此,我岂敢放肆。”

    弘山众人也附和:“掌门师兄,林师兄说得没错。”

    此时,有个江南武林世家的公子站出来帮腔,不知是提前收了风晚山的好处,还是被其潇洒俊逸所迷惑:“在下也觉得有道理。想当初,盟主的位置,本来就是任掌门直接让与伏龙寺的,可谓得来全不费工夫。”

    虚情假意的推脱后,为了不负众望,风晚山款步走到冲动大师面前,拔剑道:“还望大师不吝赐教。”

    冲动大师顾及风晚山是后辈,让其先行出招。短暂的寂然后,忽而剑影纵横,刀风瞬起,剑势与刀意如行云流水般在两人中间掠过。

    风晚山有“凋花”这门极上乘内功催动弘山剑法,即使面对年长几十岁的老僧,依旧毫不逊色,甚至在几十招后渐据上风。当然,他不敢堂而皇之地吸取对方内力,否则任谁都看得出其中的蹊跷邪门。

    当啷一声,风晚山剑如奔雷,一剑挑飞了冲动大师左手的戒刀,同时带起一片薄薄的血雾。他顺势轻轻补了一掌,旋即收了剑势,身形飘逸如鹤,嘴角一挑:“承蒙大师相让。”

    冲动大师捂住轻伤的手腕急退数步,被突然疾步上前的冲直方丈扶了一把,才堪堪站稳。

    冲直方丈命人将师弟扶回寺里,接着深沉一笑:“风掌门好剑法,较去年进益良多。听闻你被歹人所伤内力尽失,从头练起却能一日千里,实在是天赋惊人,老衲愿领教一二。”

    “方丈,你还病着,我来!”慎能握着一根齐眉棍冲上前来,冲直方丈略一思忖,点了点头。

    此时,暗处的何须归说道:“厉哥,不如我们上吧!这个老实和尚绝非风晚山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