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弘山剑法中没有双剑合璧的先例,所有招式都是为单人而设。因此,厉行更像是个捣乱的。但他的搏击功夫和深浅难辨的内力使得他反应极为灵敏,往往在风晚山出招的一瞬间,就能看清这一剑的路数和走势,从而帮衬何须归。

    风晚山怒意更盛:“何须归,你竟将弘山剑法教给外人!”

    “对我而言,他不是外人!”

    有厉行守护着屁股,何须归不再有顾虑,剑招大开大阖、挥洒自如,时不时还能穿插变换几个出其不意的巧招,一柄落霜寒光四射,银晃晃地铺洒开来。

    从师父与雪师叔在海岛山巅的殊死一战来看,这世间恐怕只有师父的精纯内力,才能抵得住“凋花”这样邪门而上乘的内功。

    但他心里清楚,他仍非风晚山的敌手,哪怕有厉行陪在身边。他杀意翻腾,招招直奔要害,而风晚山却始终留有余地,只想击他罩门,让他束手就擒。

    这让他觉得,自己在占对方便宜,却又无可奈何:“你不必让我,我也不会对你留情!”

    风晚山眉头一皱,似乎终于起了杀心,使出一连串凌厉至极的剑招,扫刺相加。何须归细腰一拧,脚下一旋,顺着旋转之势脚步一点跃上半空。秀逸浓密的卷发如一朵晴空绽放的烟花般,凌空铺展开来,美得惊人,看得那慎能和尚呆呆的合不拢嘴。

    当何须归为自己这套可以得十分的躲避动作而洋洋自得时,忽见风晚山脚尖疾点直退,剑尖画过半个圆,直刺他身后的厉行。原来,方才那一扫一刺乃是虚招!

    何须归不假思索地扑了上去,横竖两剑交织成网直抵心窝,想逼得他回剑自救。然而他像是疯魔了,宁死也要刺厉行一剑。

    “师兄——!”林照肝肠寸断地嘶喊,风晚山这才归于理智,闪避何须归的剑势,却还是被剑刃划过,深深割破胸口。

    嗤的一声脆响,白衣破裂。热血迸溅之际,他的剑仍不甘心,虽偏了走势,却还是浅浅地刺进厉行的下|腹部。撤回剑时,一线血珠随剑尖高高扬起,在烈日下划了道鲜红的弧线。

    这一剑诡而快,厉行平静地站着,低下头,看着鲜血自衣服的破口汩汩流出。毫无特点的深色粗布,让他觉得自己看起来像个漏了的麻袋。

    “老舅啊——我的亲娘舅诶——”欧阳豆从树丛窜了出来,哭喊着狂奔,骨碌一下摔了个跟头。

    预告:

    厉哥受伤之下,反将敌人气晕

    第151章 欢喜宫公益基金

    “厉哥!”何须归放声嘶喊,心如刀割,立即用掌心压住他的伤口,同时点了几处穴道止血。

    林照也冲过来,扶起血满前襟的风晚山。他左胸至右肋多了道深长狰狞的伤口,如血色的裂谷。仿佛那些他也该挨的鞭子,终于狠狠抽到了他身上。

    “师兄!天啊,怎么办……好多血……”林照一脸惶然,“你为什么非要刺那野和尚呢?就算你杀了他,何须归也不会回来了——”

    “我没事!”风晚山缓缓站立,那伤口便瀑布似的淌血,将原本白玉般的肌肤染成一匹红锦。他只是随意瞥了一眼,为自己点穴止血,似乎还想再战,然而锐利的痛楚令他难以抬起手臂。

    那一剑太快了,看见风晚山满襟的血,厉行才开始觉得疼,微微躬身。伤口火辣辣的,像被火神祝融啃了一口。他心想:妈的,可别捅到腰子……不,肾的位置要靠上,应该无碍。

    外甥扑到跟前,表情惊惧得仿佛他已经死了正在停灵,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柳苗苗也手忙脚乱,吓得睡意全无,无措地眨巴眼睛。

    厉行由何须归搀着,走到山门前,慢慢坐在石阶上,扯出一丝笑:“好像没什么事。”安慰家人的同时,也是在安慰自己。

    风晚山用颤抖的手腕举起剑,整张脸苍白如纸,只有眉目带着颜色,竟然仍想和冲直方丈较量:“方丈,我们方才的切磋被他们打断,还没分出高低!”

    “真是后生可畏,老衲自愧不如。”见他年纪轻轻却权欲熏心,冲直方丈笑着摇头,似感佩又似无奈,“风掌门头角峥嵘,武林盟主的名号,就请自取吧。”

    闻言,林照大喜过望,瞪圆了狐狸似的眼睛,扶着风晚山的肩膀道:“师兄,你是武林盟主了!几百年来最年轻的盟主!我们走吧,回去疗伤。”

    风晚山挣开他,恨恨地咬牙点头:“好,既然我是盟主,那现在就要替死去的人讨回公道!既然方丈有疑虑,那么岛上的事暂且不提,雪留衣从前的累累血债怎么算?桩桩灭门惨案,江湖有目共睹。”

    人群左右分开,让出始终默然旁观的澹凰派弟子和几对孤儿寡母、年轻女眷。他们如今寄人篱下,随各门派一道来此,算是广大受害者的代表。

    何须归望着这些孤苦无依的人,心下恻然,又看向静|坐调息的厉行,听见他呼吸不稳。毫无疑问,他再度陷入了道德上的困境。

    他因没能多救一人而日夜负疚,遑论面对这些孤弱的、活生生的人,又尽是妇女儿童。他总是严己宽人,对柳苗苗这种无赖小贼付诸一笑,却用善良和责任约束他自己。

    何须归定了定神,镇定地反驳:“大魔头杀人如麻,可也只能死一回,而且已经死了。欠下的血债,早已一笔勾销。”

    “雪留衣是死了,却把欢喜宫给了这个和尚,嘶……”风晚山猛然指向厉行,扯痛了胸前的伤口,深吸一口气才接着说,“他的剑,就是雪留衣的,没错吧?那他就要还这些苦主一个公道!”

    何须归眉峰一挑,继续挺身护夫:“他是被江湖追杀令所逼,急于寻个容身之所,无奈之下才接管了欢喜宫——”

    “别说了。”厉行握着剑缓缓起身,长叹一口气,“没错,这柄剑名为流碧,是大魔头留下的。”他住着雪留衣的庄园,把人家的手下培训成自己的初代员工,那么相应的,也该担起杀孽带来的一部分后果。

    “滥杀无辜的,就是这柄剑!”林照尖锐刻薄的声音斜斜刺出。

    “才不是!”柳苗苗头一歪,理直气壮地反驳,“我们老尊主在面对任掌门那样的对手时,才会拔剑,平常都是随便折根树枝、捡块石头用用,你们可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欧阳豆低声斥责:“靠,你先闭嘴行吗!”

    一声微弱的嘤咛响起,接着连成凄凄切切的哭声,如无数游魂在飘荡哭诉。烈日当头,却令人后心发凉。

    忽然,风晚山掏出匕首,却不是突袭谁,而是将利刃一转,递到一个低头抽泣小男孩手中,用低柔的嗓音道:“乖孩子,去杀了那个和尚,为你爹爹和叔伯报仇!”至于他爹和叔伯是谁,风晚山显然并不在意,也不想知道。

    如此场景,如此氛围,令这句逻辑不通的蛊惑,显得如此合情合理!男孩真的持刀逼近,稚嫩的脸颊微微扭曲,童真的眼眸恨意翻涌。

    好一出借刀杀人!何须归深知,厉行根本就不会跟孩子动手,甚至可能脑袋一热,连躲都不躲!于是他挺胸挡在前面,用剑鞘抵住男孩幼小的肩头,哄道:“听话,回你娘身边去!”

    谁知他娘带着哭腔,声嘶力竭地喊道:“听话,杀了他们!”

    “你别以为你小,我就不敢揍你!”何须归狠狠瞪视着步步逼近的男孩,假如这熊孩子敢有出格举动,他就用剑鞘将其打懵。去他娘的关爱妇女儿童,敢对他老公不利,就别怪他抛弃五讲四美,原地黑化!

    “归归,要是打了小朋友,事情可就真没法收场了。”厉行沉稳的声音越过何须归肩膀,看来是有主意了。

    他绕到男孩面前,伸出两指夹住刀刃,朝他微微一笑,又看向那些“受害者”,不卑不亢地道:“我没做过一桩恶事,也没害过一个人。当然,你们可以一人一刀把我分|尸,以暂解心头之恨,爽快那么几天。或者,也可以考虑一下更长远的抚恤方案。”

    有人不解地重复:“抚恤方案?”

    “没错。我这次出门,做成一单生意,眼下手头有一万两白银。”厉行瞟一眼风晚山,见其微微一晃倚住林照,目光阴寒刺骨,“逝者已矣,我决定用这笔银子抚恤死者的遗孀亲眷,保证他们后半生衣食无忧,婚丧嫁娶全部包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