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着声音问:“厉哥,你看见了吗?”

    厉行似乎也捕捉到异响,警觉地四下张望,随后道:“可能是那一家子游隼吧。”

    何须归放松下来,合起双眼,微微嘟起嘴唇,要继续方才那个未竟的吻。

    “老舅,老舅!”一串轻盈的脚步声逼近,柳苗苗匆匆而至,神色惊惶无措,“快别亲了,豆豆哥撞鬼了!魂儿都吓没了!”

    何须归猛然睁眼,嘴巴还嘟着:“撞鬼了?!”

    预告:

    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让我们走近科学

    第161章 走近科学

    欧阳豆呆坐在床边,脸色苍白,眼神空洞茫然。厉行定定地观察片刻,问:“看见什么了?”

    他反应了一会儿,才迟钝地抬头:“像是一个被烧糊了的鬼,浑身焦黑焦黑的。”

    他说,他在花园里四处走,循着哭声找柳苗苗,结果当头来了个转角杀。鬼究竟是个什么鬼样,并没看清,因为天黑加近视,只知道是一身黑。然后,他就被吓迷糊了。

    厉行摸了摸外甥的额头:“我看没什么事,也许是进贼了。”

    一听这话,柳苗苗横眉立目:“真是反了天了,竟然偷到我圣手书生头上来了?”

    何须归却问:“也许是风晚山派来的杀手?”

    “应该不会,假如他知道我们的藏身之处,肯定会亲自来。”

    厉行朝李右使要了一包安神汤,亲自熬了给外甥灌下去,说睡一觉就好。随后在庄中巡查,又让各人盘点自己的财物,并没缺什么。

    也许,只是一个跑空了的小贼吧。

    那碗安神汤,也是利尿汤。欧阳豆频繁起夜,第二天依旧眼神空洞呆滞,神情恍惚。穿越回去上课,仍如行尸走肉,同时开始莫名的高烧,吃药、发汗都不管用。出去打了一针,到了晚上热度去而复返。

    三人默默围在床边,一齐望着他,柳苗苗还往他头上放了根雪糕降温。

    “靠,你们像在瞻仰遗容。”病人半睁着眼嘟囔一句,又昏昏沉沉地睡去。

    “喵呜——”忽而几声猫叫响起,回荡在狭小的公寓里,凄楚尖厉,令人心里发毛。二宫主极少叫,因为它已经老到不再有表达欲,今天却异常爱叫。

    柳苗苗抱起它梳毛安抚,低声道:“难道真是撞邪了?那样的话,得出去叫魂才行。”

    何须归心尖有点发麻,像是被蜘蛛毛茸茸的腿爬过。就算真的是鬼,他也不怕,没做过亏心事。但“叫魂”倒是听说过,山下谁家孩子惊悸失魂,家人就到村口一声声召唤。

    柳苗苗噤若寒蝉地四下看看,好像屋里有什么其他人,接着小声说:“老舅,现在他魂魄离散,需要叫魂收惊。这种事都是长辈来做的,你和舅妈拿上他的衣服,在他常去的地方来回走,一个人喊他的名字,一个人喊‘回来吧’!过一会儿,打开衣物,对着半空一兜,然后夹在腋下。一个人接着喊名字,一个人喊‘回来了’,就这样一路走回来。”

    何须归认为可行,虽然是怪力乱神,但有时也不得不信,只要能退烧就好。他打开衣柜,拿了欧阳豆的一件对襟毛衣出来,对厉行笑了笑:“我们走吧!”

    “不然,我跳大神得了。”厉行语气带刺,脸色有些阴沉,显然是在讥讽。

    柳苗苗却当了真,一本正经:“那你要是会这个就更好了!快动起来吧,都需要什么?”

    何须归忍俊不禁:“他开玩笑的。”

    厉行退出卧室合上门,微微拔高音量:“我不去叫什么魂,我不信。这是在大学边上,上大学为了什么?科学大道,理性思维。”

    “你别生气嘛,有时候真的有用,试试看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何须归拉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掌心满是汗水,手臂青筋暴起。

    “我不试!冤有头债有主,真的有鬼,也该去找那条风狗,凭什么找我们?因为我没救他们,只救了我外甥吗?我一个人,肉|体凡胎,哪有那么大的能力!”厉行的两道浓眉狠狠挤成个川字,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却是瞪着一片虚无发脾气。

    何须归极少见他真的发火,上一回还是自己刚被逐出师门时,脑子短路,当着他的面为风晚山开脱,惹得他暴怒。

    海岛山巅那场大火早已熄了,残痕被雨水冲刷殆尽,骨骸也已安葬,可他依旧被困在那堆废墟里。

    “喵呜——”

    二宫主又对着半空嚎叫,厉行狠狠一指,迁怒于猫:“你!别叫了,去睡觉!”它还真被威严的气场所震慑,乖乖趴进窝里,睡觉去了。

    柳苗苗有点吓到了,怯怯地咕哝道:“真的没人怪你。”

    “抱歉,我也不知道我在气什么。”厉行迅速恢复平静,从冰箱拿出一升装的牛奶狂饮,却还是坚持己见:“反正,我不去叫魂,要去你们去吧。”

    何须归和柳苗苗对视一眼,拿上衣服,默默出门。秋夜静谧,他们走进工业大学的校园,何须归呼一声:“欧阳豆!”柳苗苗便喊:“回来吧!”一呼一喊,清澈的声音飘荡在夜空,颇有些瘆人。

    片刻之后,何须归用衣服兜了一团空气夹在腋下,高呼:“欧阳豆!”柳苗苗便喊:“回来啦!”

    “这样就好了吧?”何须归夹紧衣服,掏出一张卡片,“我带厉哥的校园卡出来了,食堂还有窗口开着,我想去打包点夜宵。”

    柳苗苗急切劝阻:“不行啊舅妈,得先去还魂!你夹着豆豆哥的一缕魂魄呢,万一落在食堂怎么办?”

    “也对。”

    二人回到公寓,把欧阳豆从床上揪起来,硬是给本就满身大汗的他套上毛衣,算是还魂完毕。柳苗苗还按照老家的驱邪习俗,燃了一把清香,在他头顶绕来绕去,烟雾缭绕中,脚下又蹦又跳,嘴里哼哼着什么。

    厉行冷眼相看,见外甥呛得直咳嗽,无奈地搓搓脸道:“行了行了,没病也折腾出病了。”

    他支持何须归在公寓里给先师立牌位,这是一种孝道和念想,算是中华传统美德,但实在无法忍受眼前迷信、愚昧的情景。倘若真有鬼神,那中国近代就不会被压迫一百年才站起来。

    可他这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心里也藏着期盼。若是真有来世就好了,他还想遇见,并睡了何须归。

    他深情地望过去,却见心上人正在浏览外卖,眼睛迸出光来。

    天亮时,欧阳豆还真退烧了,也恢复了精神。他坐在床边喝水,抱怨道:“本来就浑身的汗,你们还给我穿件毛衣,对我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