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程浩立马开口:“翟俭……”

    没想到翟俭却在此时也恰好开口道:“程浩……”

    话一出口,两人对视着,皆是一怔。

    程浩惊讶地看着翟俭,后者却在此刻将嘴巴闭上了。

    程浩等了一会儿,翟俭都没反应,只是盯着他看,像是等他开口,于是他只好接着说了下去:“你现在要不要和家里打个电话?”

    没想到翟俭一听,表情瞬间变得极为不对劲。

    他僵硬着脸在程浩的指引下极快地跑到电话机旁,开始给自己的妈妈打电话。

    电话一拨通,翟俭便低低地开口道:“妈……是我。”话语末了,那头静了几秒钟,突然猛地传来劈头盖脸一顿怒骂。

    “你还记得给我打电话啊!你胆子够大啊!竟然给我逃学!老师打电话都打到家里来了!是不是在外头玩疯了,连学也不想上了!啊?!”翟菁的声音极其愤怒地响起,仔细一听,里头竟还隐隐含着哭腔。

    翟俭顿时显得更加僵硬了。

    程浩呆坐在一旁,基本上将电话里的内容听了个一清二楚,他忍不住咋舌,心里替翟俭狠狠地捏了一把冷汗。上次看着觉得翟菁挺温柔娴淑,想不到爆发起来也能跟座火山似的,简直要命。

    他这么想着,下意识地就将翟俭身上的伤痕和翟菁联系到了一起。

    可随即,他又极快地将这个想法从心头剔除了。

    不可能的,翟菁那么心疼翟俭,怎么会干出这样残忍的事情?

    翟俭像个木头一样杵着,等翟菁骂够了,这才带点儿鼻音低声道:“妈,对不起。”

    那头静了一会儿。

    翟菁企图平复自己的呼吸,显然她也发觉自己的情绪控制得不太好,半晌她道:“阿俭,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程浩家。”翟俭垂着眼低声回答。

    听到自己的名字,程浩扭头看着翟俭。

    翟菁明显怔了一下:“你去他家干什么?”

    不知想到什么,翟俭握着电话的手猛地攥紧了,他慢慢地挤出八个字来:“他要搬家,搬去h市。”

    说完这八个字后,他突然沉默了,整个人一动不动地站着,低着头。

    不知是不是光线的缘故,从程浩的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眼眶似乎微微发着红。

    程浩下意识地眨眨眼,以为自个儿眼花了,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因为翟俭突然开口了。

    “我舍不得他,”翟俭的声音低哑干涩,在大厅里回响着,“我不想让他走,所以我到他家去看他……”

    程浩听着这些话,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被认真对待了。——他想,莫名地,心间有一股热意。

    “我着凉,发烧了,”翟俭还在继续说着,声音低低的,带着浓浓的鼻音,“他照顾我,陪了我一下午……”

    还没等他说完,他突然感到周身传来一阵暖意。

    他睁大眼睛扭过头,对上程浩一双有些闪烁的眼睛。

    “呃,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想抱一下你,”程浩干巴巴地抱着他,在他的注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松了手,“刚才看着你怪难受的,我才……”他本来还想拍拍翟俭的背的……

    翟俭怔怔地回望着程浩,呼吸在那一刻明显乱了,眸子里似乎渐渐燃起了烛火。

    听到儿子的解释,翟菁的声音柔和了许多。先是关心了一下他的病情,得知他好转后松了口气,接着问他程浩家住哪里,他还要多长时间才能回来这样的问题。

    翟俭回答得心不在焉,此刻他的心跳得实在厉害,思绪全飞到程浩身上去了。

    程浩一直站在一边旁听,在听到翟菁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时,他立马凑上前,语气开朗地对那头热情地说:“阿姨你就别担心翟俭了,明儿不是星期六嘛,现在也有些晚了,打车不容易,就让翟俭在我家待着呗,明儿再给你送回去。”

    翟菁听了十分不好意思,还想说些什么,程浩赶紧一连串“不麻烦”将人给堵了回去,紧跟着说了句“再见”,极快地把电话给挂了。

    后天他就要离开了,现在肯定要抓紧时间和翟俭好好玩儿啊。——程浩心想。

    电话一挂,程浩故意特别霸道地对翟俭说:“你小子今晚就在我家待着吧,哪儿也别想去了。”

    翟俭瞧着他那由内而外散发的高兴劲儿,忍不住翘了翘嘴角,眼里泛起温柔来,轻轻地“嗯”了一声。

    翟菁替自家儿子操心了半天,挂了电话以后,终于放心地吁了口气。

    虽然知道翟俭一向听她的话,绝对不会因为好玩而逃学,可她就是担心他出了什么事。

    她现在只剩下翟俭了。日日夜夜的操劳,都是为了两人能够过上真正幸福的日子。

    几个星期前,当她把最后的一笔债彻底还清的时候,她就感到自己已经触摸到了未来的希望,初生的光芒已经开始照进他们晦暗的生活。

    再也不用强迫自己屈身在黑暗里,再也不用咬牙忍受他人的欺负和嘲讽。

    再过几年,等翟俭考上好的大学……

    翟菁沙发上一坐,出神地看着空荡昏沉的客厅。

    往日的这个时候,翟俭的卧室里都会映着暖黄色的灯光,她只要走过去,就能看见自家儿子低头奋笔疾书的情景。

    如今屋子里却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翟菁闭上眼睛,在心里轻轻叹道:还真是不习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