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舒服还是根本没来啊?”

    方正霆手插在兜里,嘲讽道:“看看,这就是咱爸咱妈的孝顺女儿,连咱妈的葬礼她都——”

    “说完了吗?”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楼梯间后响起。方眉穿着黑色大衣,脸色比前几日还要苍白几分,慢慢地走下楼来。

    她身形瘦弱,气势却是凛然不可侵-犯。一双明媚的凤眼此刻布满冰霜,看着她的亲生哥哥。

    “妈。”

    方翼想说些什么,被计泽拉住。后者摇摇头,带他退到了一边。

    “要说不孝顺,怎么方杰没来?这可是他奶奶过世,他们大学应该请假很容易吧?还是你们根本没告诉他?”

    方眉一开口就反将一军。

    方正霆和王香玉脸色顿时无比难看。方杰跟这边本来就不亲,方正霆又经常给他洗脑,说他奶奶偏心方翼,不喜欢他。久而久之,方杰也不愿来这边看爷爷奶奶了。这次老人去世,王香玉觉得方杰远在外地读大学,回岛上太麻烦,干脆就没通知他。

    “我们小杰在学校忙得很,他可是不能请假不能耽误半点学业的。”

    王香玉辩解道。

    方眉轻嗤了声:“三年前不是说好老死不相往来么,现在你们又来干什么?”

    她的语调十足十地讽刺。方正霆听得火起,可看向旁边身形高挑的计泽和方翼,一时也不敢妄动。

    “你说来干什么?咱妈过了,现在这房子也有我一半,你别想着独占!”方正霆挺起胸膛,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王香玉也站在丈夫身边,给予他精神上的支持。

    方眉看了眼灵堂上的牌位,再看了看桌上被花圈围着的黑白肖像,忽然轻笑出声。

    “也不知道爸和妈在地底下看到这一幕,感想如何。”

    听方眉提到过世的父母,方正霆的气势顿时弱了几分。不过一想到两个老人已经过世,没人再敢管他,何况这房子本来就有他一半,他又生了几分自信。

    “别废话,我今天一是来看妈,二是来讨论房子分配的问题。要么你把这房子按市价的一半折现给我,要么我跟香玉明天就搬进来,在这里住下!”

    这番说辞是他们夫妇离家前就商量好的,自认为滴水不漏,方眉根本拿他们没办法。

    方眉低低咳嗽了两声,在椅子上坐下,目光阴冷。

    “方正霆,你是忘了我帮你还过两百多万的赌债了吗?还有之前你欠的那些钱,陆陆续续也有一百来万吧,都是我帮你还的!你到底是狼心还是狗肺,竟敢在妈的葬礼上吵着要分房子?”

    “哎小姑子你怎么说话的,那欠条你不是撕了嘛,我家现在可不欠你钱了。”

    自家老公被亲妹妹这么一通斥责,王香玉不心虚是不可能的,可为了面子,她还是要反驳一番。

    “撕了?”

    方眉嘴角带着笑意,目光却同坚冰一样寒冷,她看着方正霆的脸,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闪烁着嘲讽的光芒。

    “为什么撕,你们心里难道没有数?!”她扶着椅子站起,苍白的脸因为极度的愤恨涨得通红:“要不是方正霆——”

    她的身体忽然晃了晃,再说不下去,一口血吐了出来。

    “妈!”

    方翼脸色大变,连忙跑过去扶住她倒下的身躯。

    计泽的脸色同样阴沉。

    本来这是方家的家事,他不好擅自干涉,可眼前这一幕让他不得不站出来。

    “两位,你们都看到了,方伯母身体不好,你们还这么咄咄相逼,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计泽走过去,冷冷看着两人。

    王香玉见方眉倒下后就有些心虚,加上计泽又说了这么一番话,今天似乎也不好再待下去。

    “谁不知道她是不是装的——”

    “别说了!”

    王香玉毕竟是个女人,心底还是有几分柔软。她拉着骂骂咧咧的方正霆往外走:“我们改天再来也一样。”

    **

    方翼和计泽把方眉送去了医院。

    她是怒急攻心,才会吐了血。加上本来就患了重感冒,体力不支,吐完血就晕倒了。她身体底子本来就不好,医生建议她在医院先输液,静养几天,期间不要有情绪的起伏,更不要动怒。

    趁着方翼去办住院手续的当口,计泽在楼梯间打了个电话。

    来医院的路上,方翼跟他讲了三年前发生的事,包括方正霆是怎么好赌成性,输掉家底,气得方老爷子进了医院,以及方眉来帮他收拾烂摊子,他反而还恨上方眉,用匕首威胁方眉撕掉欠条等等。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听得计泽全身都泛起冷意。

    他出身高干家庭,整个大家族都非富即贵,亲戚之间相处也算和睦。他以为这种极品亲戚都出现在狗血电视剧中,没想到方翼身边就有活生生的案例。

    他心疼方翼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更感激两位老人把方翼培养得正直坦荡,没有沾染上半点市侩习气。

    “二叔,我记得你在n市有个战友,是公-安系统的,我这两天在n市碰到了点事,想请教一下那位。”

    “不是什么大事,用不着你来。你帮我打个招呼,我去请那位局长吃饭。”

    “谢谢二叔,回头我带点n市特产给茵茵。”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计泽无奈地笑笑,挂断了电话。

    他心中有了计较,步伐稳健地回了vip病房。

    推开门,他发现方翼趴在病床边上睡着了。

    温暖的阳光从透明的窗纱后透进来,落在方翼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他的睫毛沾了粉尘,脸颊上也有细小的跳动的光斑。

    计泽弯下腰,凝视着他的睡脸,手指不忍地摸了摸他眼底的乌青。

    “小翼,醒醒。”

    怕吵醒病床上睡着的方眉,他声音极轻。

    方翼的睡眠极浅,计泽一喊他就醒了。他揉了揉眼睛,跟着计泽去了病房外。

    两人坐在走廊外的长椅上。

    “你放心,过几天方正霆就会换一副态度了。”

    “嗯?”

    方翼不解地看着他。

    计泽侧耳过去,小声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方翼的神情先是困惑,然后是惊疑,最后不确定地抬起头,脸色有些古怪地看着计泽。

    “这样……能行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

    方翼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要彻底整治方正霆这厚脸皮又难缠的一家子,不用点技巧是不行的。撕破脸皮闹上法院太难看了,而且方眉身体不好,现在也没有精力对付这家人,也只能让计泽先尝试一下他的方法了。

    “那你什么时候走?”

    “我现在就去。”

    计泽站起身。

    方翼也跟着站起来,他把计泽送到医院门口,给了他家里的备用钥匙,看着他上了出租车。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辆橙黄色的出租车消失在路口,掏出手机,给计泽发了条微信。

    “早点回来,我等你。”

    那头回复:行,给你带好吃的。

    方翼看着那一行字,轻轻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什么录取率都是我胡诌的,大家不要较真。

    第29章

    晚上十点多, 计泽回了家。

    他似乎喝了酒,白玉般的脸颊带着些许绯色。方翼在收拾屋子,见他在玄关换鞋, 连忙迎上去。

    “谈得怎么样?”

    计泽笑了笑, 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又把手上两袋糖炒栗子递给他。

    “一切顺利,放心。现在就看方正霆中不中计了。”

    方翼摸了摸栗子, 竟然还是热的,也不知道计泽是不是一直揣在兜里。

    “那就好。你是不是喝酒了?难受吗?”

    “就喝了几杯啤酒而已,没事。”

    计泽揽着方翼的肩膀往屋里走,问:“方伯母身体怎么样?好点了吗?”

    “你下午走了没多久她就醒了, 现在有护工在照顾她。”方翼道。

    计泽轻“嗯”了声,在沙发上坐下。

    客厅已经重新布置过, 葬礼仪式相关的物品都撤走了,只有电视柜旁边那面墙上还挂着两个老人的黑白肖像。

    “今天累不累?”计泽问方翼。

    方翼摇摇头, 给他剥了颗栗子, 塞到他嘴里。

    “我身体好,不怕累。”

    计泽嘴里含着香甜软糯的板栗,含糊不清道:“身体再好也不能硬扛, 明天就在家好好休息。”

    “嗯, 我知道。”

    “你剥给我吃干嘛?我买给你吃的。”计泽忽地意识到不对,见方翼还想投喂他,连忙抢过他手里的板栗袋。

    “你坐好, 我给你剥。”

    “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