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舟的声音响在门外边。

    沈韶春猛一偏头,眼睛瞪大,看着人消失的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眼空药碗。

    他是怎么知道她想留在苏园的?

    他这话是表明她从现在起可以开始想想怎么才能留在苏园了?

    沈韶春捏一把被苏玉舟掌过,也废过温行简修为的右手。

    抬手又抹了抹眉头,然后才去捞木匣子。

    打开匣子。

    再见到这把刀,沈韶春心情有点惶惑。

    她是怕见到刀中会出现画面,又期盼着能再见。

    哪怕一次也好,让她能知道爸妈安好与否。

    可沈韶春并不知道这刀是如何闪现出那些画面的,她只能努力回想那天的情形。

    她绞尽脑汁,却也想不起来,那天到底是如何唤起的画面。

    是滴了一滴泪?

    还是抹了一点血?

    沈韶春记得这两点,却不知道两者发生的先后顺序了。

    记忆不知为何,乱成了一团。

    泪,她当下是挤不出来的。

    她从陇东郡回来后躲在被子里好生哭了一场,然后整个人就开始不对劲。

    现在她是两眼干涸,涩得不行,压根就哭不出来。

    沈韶春也不在此多做纠结,她决定先试个容易的。

    于是,她在自己的手掌上划了一道。

    这下误会就大了。

    她这样的举动,看在正好踏进门的旁人眼里,误以为她是想不开自杀,都很着急。

    沈韶春忙不迭解释。

    “我不是,我没有,你们别瞎说。”

    一无反应的刀立刻被收走,就连屋子里的一应尖锐易碎之物,也都没能幸免。

    沈韶春:“……”

    沈韶春倒是真消沉了几日。

    再唤起她精神的东西,是她那个世界的烤串、火锅、自制奶茶和水果火锅。

    沈韶春凭着记忆炮制这些东西,一日一个新鲜。

    这日,沈韶春正忙活她的水果火锅的吃法。

    她一个人在屋子里。

    槐月她们去帮她寻新鲜果子去了,她就着现有食材也吃完一锅准备开第二锅时,一道黑影落在了桌子跟前儿。

    沈韶春抬头,脸上的笑不多时便凝住了。

    “不说暂时让我好好休息,不会施术么,苏公子此来又是为何事?”

    沈韶春不满控诉,她适当偏头朝门外一望。

    槐月以及其余的几个丫头捧着瓜果,正在门外候着,见她望过去,纷纷与她对视一眼。

    她也没瞧出点什么,又回头来看向面前人。

    “苏公……”

    话未全出口,额头上就是一阵冰寒,跟着一阵剖痛。

    真是要了亲命了。

    苏玉舟此次动作异常粗鲁。

    那股钻进她脑袋里的灵力,横冲直撞,不断胡乱翻搅。

    您和稀泥呢?

    这个疯子。

    沈韶春意识里大骂一句。

    在彻底承受不住施术之痛,欲晕过去之前,脑子里还真浮现了一点东西。

    那是沈韶春的七岁生辰。

    也是她刚刚满月的弟弟,摆满月酒的日子。

    可这个双喜之日里,不知怎的,原本喜气一片的宅子里,忽然闯进一群凶神恶煞的黑衣人。

    他们个个举着明晃晃的大刀,一句话都不曾讲,是见人就砍。

    那场面,尸横一片,血流成河,就连刚满月的小婴孩都没放过。

    沈韶春的视角是在一个细缝之后。

    她听到自己隐忍的小声的啜泣声,还有因为害怕,在经历一阵屏息之后陡然变急的喘息声。

    她一个生长在和平年代的现代人,却身处于如此残暴的凶杀现场,这叫她如何消化得了这恐怖的画面。

    沈韶春在陷在意识里就一直不停地淌泪。

    直到这场屠杀彻底停下,所有黑衣人再遍寻不见一个活口,才提着刀消失在了宅子里。

    人才没走多久,沈韶春视角的小门缝突然被拉开。

    沈韶春着急大喊:别出去啊,你忘记你家大人叫你躲起来的话了吗?

    但视线一直前移,很快就定在床榻上。

    只见血顺着榻边不停淌下,血泊里躺着一个小婴孩和眼角仍有泪的妇孺。

    “阿娘,阿娘,小辰,小辰。”

    沈韶春看着床榻上心口被人捅了个血口的妇孺,以及脖子被拧断歪在一边的小婴孩,又忍不住泪如雨下。

    人命是如此脆弱。

    在这个世界,还是这般不值钱。

    这些人动辄就要人命,连妇孺幼子都不放过,简直畜生,畜生不如。

    沈韶春大骂着,她所处视角的女娃娃的肩上,却忽然多出一双手。

    纤细,白嫩,手指上还像纹身一样纹了些黑色的符号。

    不止女娃娃被吓得颤抖了一下。

    就连她心里都跟着打了个突,生怕这双手的主人也跟苏玉舟一样动不动掐人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