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只是想,却什么都没做,她了解自己,从来不是个会认起真发狠的人。

    当年她爷爷去世,家里两个兄弟分爷爷留下的一些东西,对方都欺到她父母头上了,她也没吱声。

    “方霓旌,你不该动他们的。”

    瞧,连狠话她都不会说。

    “你毫发无伤的站在这儿,看来那两人已经死了,这点事儿都办不好,真是废物。”

    方霓旌说“废物”二字时,脸上满满写着不耐。

    “你,闭嘴,不许你这么说他们。”

    沈韶春拳头下意识攥紧,气得胸腔一阵剧烈起伏。

    人命当真是如草芥。

    来这异世界一段时间了,她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痛恨这个世道。

    即便是被邹四海逼迫追捉之时,她也没有这么厌烦待在此处。

    沈韶春越发痛恨眼前这个女子。

    可当她设想把人拖出来暴打一顿,用鞭子抽个皮开肉绽,脑海里出现的,却不是方霓旌的惨相。

    出现的,是那条丧生在铁铲之下的菜花蛇的样子。

    “贱人,你别以为你靠着苏玉舟这个大魔头就没人奈何得了你,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死,让你的尸体被千人踩万人踏,最后肉身腐坏化水被蛆虫吃尽了,再让你挫骨扬……”

    面前说得洋洋得意的人,突然两眼一瞪,整个头颅像颗没放稳的石头滚落在地。

    再也发不了声。

    那具靠墙坐着的身躯,颈部的血兀自喷薄着。

    地上搬了家的头颅也还在滚着,碰到干草阻挡打了个转儿才堪堪停住。

    面向着外面。

    沈韶春与地上这双很快失去神采的眼睛对视一眼,当即背过身去扶住墙弓了背脊。

    “呕——”

    “杀人不是用嘴的,要杀就杀,何必那么多废话。”

    苏玉舟声音像是从架在头顶的扩音器里传出来的。

    很大声,在这空空的牢房里,还有些回声,有点缥缈。

    她却不知道他具体在何处。

    他就像个鬼魅,行踪总是不可捉摸。

    沈韶春吐过之后,抹了把嘴。

    “我没想真杀她。”

    她自言自语。

    或许想过,只是她不敢。

    但也只有那么一瞬,冷静下来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只想关一关,骂一骂方霓旌,等给人教训够了,再给人放回去。

    谁知道他一声不吭就给人人头搬家了呢?

    第13章

    “沈姑娘,你就吃点吧,都已经四日了,你什么都不吃这样下去你这身子怎么撑得住?”

    酣春和杪夏两人轮流来劝。

    沈韶春仍旧只是躲在床榻一角。

    她的两个胳膊抱着双膝,头垂着,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连个反应都不给。

    别说吃东西了。

    她现在只要一闭上眼睛,面前仍会立即出现一片血红。

    那二人在她眼前喷血倒地时,沈韶春脸上还挂着笑容。

    还有后来的方霓旌。

    其人头落地再也不能发声后瞪着双眼的样子,像是烙在她的脑子里,怎么挥都挥不去。

    她到现在都不敢仔细回想当日的点点滴滴。

    可有时候你越是逃避某些东西,某些东西就越是会反其道而行。

    越发清晰地出现在你的脑海里。

    “沈姑娘,我知道你难受,但有件事儿,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一声。”

    沈韶春脚趾动了动,没搭话。

    “那对夫妇,好好掩埋了,就在苏园外头的林子里。而方霓旌,她的尸体已经被送去大华宗了。”

    沈韶春这才抬头看着杪夏。

    “虽然我不知道那对夫妇于你是什么,但我想他们对你是有真心的,那包酥只有一块是有蛊的,尽管他们被蛊控制,但他们也没想真的和你动手。”

    沈韶春顿时落泪。

    哭过之后,沈韶春更气了。

    苏玉舟明明是可以救下他们的。

    但他没有,他反而让他们了结了自己。

    这事儿一旦从她心头冒出来,沈韶春就日日都琢磨。

    为什么呀?为什么不救啊?

    要是救了的话,此时他们应该就去了他们想去的地方,过着他们平凡而幸福的小日子。

    沈韶春四日没吃,很快就到了极限,晕过去了。

    所有人都来看过她,苏槐序,甚至神秘的苏夷则。

    但苏玉舟没出现。

    他只是让苏夷则带了句话来。

    “‘你若再如此下去,我便将那对夫妇的坟刨了,将他们化成灰烬撒了’,这是公子的原话。”

    沈韶春虚弱中被威胁,就生出几分赌气。

    “随他便。”

    她气若游丝说与苏夷则和大家听。

    然后,苏玉舟就真的刨了那对坟包。

    将尸体挖出来烧成灰烬,给撒了。

    就一阵风的事儿,吹得骨灰都不知道落到了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