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床边坐了没多久,护士拿了个托盘进来打针,谈愿到病房外等着。隔壁床的家属和他前后脚到,刚出去一趟回来了,手里捧了把毛线。

    “老太太抱怨住院无聊,想打毛衣,”金叔说,“我都跟她说伤眼睛了。”

    “住院是挺无聊的。”谈愿说。

    要不是没法把游戏舱搬过来,他倒是想让妈妈也一起玩全息游戏。

    这年头全息游戏发展飞快,大受欢迎。这种游戏代入感强,也没什么限制,之前《血源》还因为一家疗养院的残疾病人集体玩这个游戏而上过新闻。

    在虚拟世界里,系统可以赋予每一个人健康的、崭新的人生。

    ……中了传染病buff除外,他忽然想。

    眼前浮现尼娜咳血、指尖抹去嘴角血迹的一幕,凝视他的目光炯炯沉沉。

    尼娜……

    “什么事想得这么出神?”她朝谈愿的脸上望去。

    谈愿回了神,压低了嘴角:“一个网友,脾气差又很跳……我在想怎么与他处好关系。”

    “交新朋友了?”

    “那可不是朋友,准确地说是我的客户——陪玩对象。”

    说这话时,谈愿表情淡了些。

    “你讨厌他吗?”

    “也不是,就是觉得他很奇怪。”

    尼娜特意嘱咐他,不要说现实信息。这是人之常情,谈愿也一样,不喜欢现实与网络混淆,他从来不与网友面基,拔掉网线大家谁也不认识。

    由此可见尼娜也是个谨慎的人。

    只是这种嘱咐太暴躁也太刻意了,反而显得突兀。

    隔壁床的老太太开始打毛线了,跳针灵巧地上下翻飞,令人联想到翻花绳。谈愿的思绪很快被吸引了,问她:“妈妈,要不要我也买点毛线啊?”

    谈母摇头:“那可就算了,我不会打毛衣。”

    正说着,谈愿的手机响了。

    他挑了下眉:“居然是公司的电话。”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谈愿走出病房,接了电话,“你好。”

    这次又换了一个业务,年纪稍长的男性,声线沉稳:“你好,任先生。”

    “有什么事吗?”

    “尼娜怎么样了?”男人与他同时出声。

    又是尼娜?

    他很惊讶:“尼娜又大闹属马了?我和他今天联系过了啊。”

    “没有,只是想问问你他情况怎么样了。”

    “情况?”

    “今天他没有上线。”

    “对啊,估计是有事吧。”

    “你问过他了吗,为什么不上线?”

    “为什么要问?他不喜欢涉及现实生活的问题。”谈愿莫名其妙,“不上线也很正常,不是所有人都每天玩游戏。”

    “尼娜是属马游戏消费榜的第一名,如果他不玩了,你的工作也结束了。”

    走廊的灯亮极了,晃得眼睛疼。

    谈愿垂下眼睑,他心里烦,又不能表现出来。

    “我知道,”他说,“我尽量引导他多多上线氪金。”

    “倒也不必。”男人的声音平缓又低沉,“他上线发呆也可以,至少每天半小时,希望你能做到。”

    “……?”

    谈愿匪夷所思,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要求。

    每天在线——挂机也是在线,这有什么意义吗?

    “这件事不可以告诉他们,还有,以后公司会和你保持联系的。”

    “之前面试的时候,你们也没说要求玩家在线时间。为什么?”

    “临时加的,”男人说,“如果你做不了,可以辞职。”

    “……”日。

    “有问题再联系我。”

    “等等,”在挂电话之前,谈愿叫住了他,“潘多拉也需要这种‘关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