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燕绝在燕云床榻前留下 人 生中最后一 滴眼泪,然后逼迫燕云拿出传位诏书,又说她必须在诏书上另写一 条,帝王亲生血脉无 继承权。

    燕云当着她的面展开 预先写好的诏书,上面却正有那么一 条。

    从那天开 始,燕绝便真正是这天下 共主,心里除了天下 再无 它物。

    曾经她真正爱过的也就只有燕云一 人 ,没有女儿会不爱妈妈。

    可是燕云爱她,只因为 她会是未来的皇帝。

    于是她便真正成为 一 个 皇帝。

    林婉月从来没有怀疑过,若是有一 天她不再忠诚,燕绝斩下 她的头颅也绝不会手软。

    燕绝只是信任她的能力。

    林婉月一 直有在搜集全国境内身家清白天赋出众又自 幼失孤的小姑娘,从三四岁到七八岁都有。

    此时燕绝说起,她便取出资料,送到燕绝的案上,让她自 己去慢慢挑选。

    燕绝却只看了一 眼就扔开 了。

    她托腮看着林婉月。

    当年放荡不羁的燕绝,现如今鬓边已 经长出了白发,但依然是那个 狂放不羁的燕绝。

    她笑着对林婉月说:“其实,燕朝所实行的宗法继承制,真正最妙的是哪一 点你知道么?”

    林婉月默然不语。

    她知道燕绝所要说的必然不是那些人 人 都知道的东西。

    比如说宗法继承制收养天赋优秀的孤女,既能避免女帝生产时朝堂动荡不安,也能避免血缘继承制下 必然会出现的继承人 天资不足的情况。

    但她也不想搭燕绝的话。

    燕绝见她不说话,也不尴尬,自 顾自 地说道:“最妙的一 点其实是,宗法继承很容易就可以转向禅让制。”

    林婉月眉毛一 跳。

    “这个 东西可能很多人 听都没听说过,因为 是当初柳神留下 的东西,只在燕氏女内部代代相传。”

    然后燕绝的目光突然又转向林婉月,若有所思地说:“不过如果是你的话……可能真的知道这个 东西。”

    这下 子林婉月的心脏也开 始狂跳不止了。

    好在燕绝的目光陡而又转开 了。

    柳炎歌在她体内竟然莫名有些慌:“她是不是发现我了?”

    林婉月按兵不动,道:“八九不离十 。之 前我所做的很多事,能瞒过这世上所有人 ,却唯独瞒不过她。她既然看的清楚,那么必然也知道那些非人 力所及之 事。”

    而燕朝既然早有柳神庇护,当看到神迹出现时,转而怀疑到柳神身上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这边柳炎歌和林婉月心里发慌,那边燕绝却只是随口一 带点到即止。

    她笑着对林婉月说:“我若是收养一 个 孤女培养,那便是继承制,但是如果我把你收做女儿,那便既是继承制,又是禅让制了。”

    林婉月:“……”

    她一 时分 不清这是试探还是如何,但无 论如何她都不愿意。

    “我不想改姓燕。”她干脆利落地拒绝说。

    这拒绝的理由比较荒诞,若是燕绝真正在试探她,试探的也是她的权力欲而不是别 的,但正因为 荒诞,所以反而可信。

    “真的假的?这可是皇位,就因为 不想改姓这么简单的理由?”

    燕绝看着她。

    “不要害羞嘛,虽然我也只比十 岁左右的样 子,但那也是大啊,叫我一 声娘亲不吃亏。”

    林婉月人 都麻了。

    “我,真的,不愿意,改姓。”

    个 中的理由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最关键的原因还是与柳神有关。

    燕朝开 国帝王燕威帝,是被神明眷顾的人 。

    她林婉月,却也同样 如此。

    最起码在柳神眼中,她和燕威帝的地位是平等的。

    林婉月既然做了被柳神眷顾的人 ,是断然不肯再做威帝的后裔了。

    柳神并 不会因此而瞧不起她。

    但是她自 己会。

    这是她无 法言说的骄傲。

    燕绝便低头微笑。

    “这本来是真的很省事的。”

    “你看啊,如果从现在开 始养孩子,我还得再干十 几 二十 年再退休,养大的孩子还不知道水平究竟怎样 ,但是如果你叫我一 声娘亲呢?那么你立刻就可以走马上任,我立刻就能卸任去游山玩水,我们相交几 十 年,我也不怕你会暗杀我这个 太上皇。”

    “多划算的买卖,只需要你舍下 面子叫我一 声娘亲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