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鬼手厉战

    在血海中行走了一年,王孚早已知道血魔都是没有智慧,单凭本能行动的,但眼前这男人身坐海眼之底,又有着真正如同人类般的躯体,自然绝不可能是普通的血魔,即便有着与常人一般无二的理性与智慧也是正常。

    但王孚没想到的是,他竟然认识自己,叫得出自己的名字?!

    眼见着那人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而王孚现在除了全速向上飞行,根本什么都做不了。一旦被他近身,那便是死路一条。

    而若是停下来试图反击,那便只能是死得更快。或许还没被他杀死,王孚便要和张羽一同被吸进那虚空缝隙之中了。

    当时当下,或许王孚唯一的办法,便是将张羽丢开。减轻了一个人的重量,或许便还能有逃生的机会。

    然而这念头在王孚心中仅仅一转,便立刻被抛诸脑后。张羽是应了他的请求,才会一起前来这海眼处,而他此前更是对张羽信誓旦旦地保证过,张羽绝不会死在他的前面!

    如果真的要死的话,那就死在一起!

    王孚咬着牙,全力向着上方飞去,只是在虚空缝隙的吸力之下,依旧在一点点向下落去。而身后那人的疯狂狞笑与叫喊,已经一步步越来越近。

    王孚头也不回,催尽了全身力气向上飞去,然而与身后那人的距离却还在不断缩小着。他的脸上已经开始渗出点点汗珠。

    是一直这样向上飞去,直到被背后一击轰杀,还是干脆拼死一搏,试着与身后那人同归于尽?

    正当王孚心中犹豫不决之时,突然听见了身后传来的一个虚弱的声音。

    “去死吧……”

    王孚猛然回头,看见张羽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一只手被自己抓在手中,另一只手的掌心平平伸出,那面日月玄光鉴重新浮现了出来。

    随着张羽那声虚弱的声音,日月玄光鉴中再度射出了一道黑白交缠的光芒,重重轰在了那人身上。

    那人虽然实力远强过王孚张羽二人,但此刻正全力向上飞行,本以为眼前二人已是手到擒来,又怎能想到张羽突然醒来?猛然被日月玄光鉴中的光芒轰在了胸口之上,顿时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叫声,向后飞滚而去。

    那一下轰击虽然并未对那人造成多大伤害,但却让他远远向后飞去,原本已经近到了仅仅数丈的距离一下便被远远拉开,甚至险些落入那缝隙之中。而耗尽体内刚刚生出的最后一点道力轰出那道玄光的张羽用力一拉王孚,与他并肩合力向上飞去。

    这下不再是王孚独自拉着张羽,两人共同向上飞行,终于超过了那虚空缝隙的吸力。虽然速度缓慢,但至少已经不再是向下落下的势头。而越是向上,距离虚空缝隙越远,身后的吸力也就越来越小。

    张羽和王孚此刻听见了身后传来的一声凄厉嘶吼,充满了无边的仇怨和怒意:“王孚!我厉战到死也不会放过你的!还有那个用日月玄光鉴的小子!你们一定要死!等着吧!等尊主醒来的那一天,他一定会让雪山派和峨嵋派统统化作斎粉!斎粉!!!”

    听完了这番话,张羽突然看见身旁的王孚眼皮一跳,脸上露出了些骇然的表情。

    然而此时两人尚未脱离险境,张羽自然也顾不上再问王孚,而是拼尽了全力向上飞去。在渐渐脱离了那虚空缝隙的吸力之后,身周的血魔也不再是难以抵御地被吸着向下落去,而开始张牙舞爪地试图向着两人扑来。王孚连忙重新将霹雳神座祭出,两道光芒闪过,二人的元气灵机顿时断绝,再也不为外界所察。

    周围的血魔原本正作势欲扑,但看见了两人的气息忽然消失,都只是疑惑地上前打了几个转,便摇晃了几下身子离开远去。

    直至此时,二人才稍稍放下了些心来。

    待到飞出了那巨大的洞穴入口,张羽和王孚两人终于支持不住,软软地坐倒在了海底的地面之上,相视一眼,发现对方的眼神中都是对这一次生还的侥幸与后怕。

    “嘿嘿……居然成功了……而且还能活下来,真是……命好。”王孚嘶哑着嗓子,喘息着对张羽道。

    而张羽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躺在了地上,面色苍白如纸。

    王孚喘了会气,站起身一把拉起了张羽:“走……不能停留。厉战还不知有没有被卷进那虚空缝隙之中。何况即便是卷入了进去……也未必便不能活下来。万一他跑了出来……这霹雳神座的伪装能够瞒得住那些没有智力的血魔,却多半瞒不过他。”

    张羽虽然全身骨头都像是要裂开一般,连动上一根小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但心知王孚所言不差,还是一把抓住王孚的手用力站起了身,跟随着王孚缓慢地向着来路飞去。

    “刚才那个海眼之下的人说,他叫厉战……你听过这名字?他……看起来应该不是血魔老人吧。”张羽想起刚才王孚再一次提起了这名字,向着王孚问道。

    “听过?何止是听过!”王孚闷哼了一声,脸上浮现起一丝苦笑:“我认识他。只不过没想到他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难怪方才根本就认不出来。”

    张羽一愣。没想到王孚竟然会认识方才海眼之下那人。

    “他当然不是血魔老人。而是……以前吞海宗的大弟子!鬼手厉战这个名字,昔年无论在哪个宗派中人面前提起,可都是响当当一号人物啊……”

    王孚说话间,脸上满是感慨与追忆,看得张羽一愣,随后连忙打断了王孚:“等等!你说……他是吞海宗的大弟子?!吞海宗难道不就是现在尚存的六大宗派之一么!”

    “正是。”王孚沉默了片刻,回答道。

    “可……吞海宗的大弟子,又怎么会成了血魔……不……不是血魔……而是……”张羽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个厉战。

    他身处在血海之中,坐镇海眼,又能够掌控血魔,分明便应该是血魔的身份。然而他的外形却依旧保留着人身的模样,能说话,能思考,又与那种毫无智力可言的一团血影完全不同。

    第三十七章 返无归一

    王孚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至少我清楚的是,厉战是死在了血噬一战之中……自那之后,便再也没有人看见过他。”

    张羽虚弱一笑:“但他显然没死……如果你确实没有认错人的话。那么,他是被……”

    张羽想半天,才选择了一个词:“被俘虏了?”

    “俘虏?我虽当时只在外围,但也听幸存者说过,厉战在血战之下,是被无数血魔一拥而上,透体而过,吸成了干尸的。人都已经死了,还谈什么俘虏?”

    王孚只觉得这个词听起来无比荒谬,苦笑了起来:“况且你不知道,厉战是个怎样的人。”

    两人此刻已经脱离了海眼周围的范围,一路向着雪峰山行去。路上所能见到的血魔已经越来越少。既然已经暂且脱离了危险,王孚便干脆对张羽说起那厉战的往事来:“厉战乃是吞海宗的首席弟子,更是被称为我们年轻一代中的最强者。早在二十年前,他便修到了吞海宗中最高的境界——返无归一。无论是我,还是你们峨嵋派此前的大弟子曾堂,在各个师门的评价之中也都远不如他。在血噬一战之中,最先杀入血池的几乎都是各个宗派的宗主长老,而年轻弟子中,只有他一人。”

    “然而血噬一战……最终还是我们败了。虽然我们拼尽了全力,斩杀血魔,蒸发血池,然而血魔死去,可以自血池中重生。血池干涸,可以靠着吸取我们的精气之后蔓延。我们死去的人越多,便给那血魔老人提供了越多的精气。这一战,从一开始便注定是要失败的,最后撤退回来的人不过十之二三而已。我师门中上辈四十余人,最终只回来了三个。而你们峨嵋派的宗主也葬身在血池之中。说句失敬的话,贵宗现任的卓宗主,那时还只是上代长辈中并不算太起眼的一个,但却也是唯一活下来的一个。若不是七名长老那时留守在了日月峰下,峨嵋派也没法一直延续到现在。而其余那些宗派,损失更是惨重。若不是炼器宗与玄道门、百识宗尚有些残余的人才,在各个山门之间建立了离遁万界门,让各个宗派能够互相奥援,只怕我们直到今日,连六个宗派也没法剩下来了。”

    直到此时,张羽才真切感受到了昔年血噬之战的惨烈,以及血魔的强大。

    “那你们昔年,曾有见过像这个厉战一样,有形有质,会说话能思考的……血魔么?如果他还算血魔的话……”他想了想,对王孚问道。

    王孚摇头道:“不……至少我没有见过。而即便是那些深入血池后又侥幸得以生还的长辈们,也从没有说起见过这样的存在。血魔老人虽然靠着夺取生灵的精血,自血池中生出无穷无尽的血魔,但除了外形的轮廓以外,与生前并没有什么联系。唯一像人的,便只有那血魔老人一人而已了。”

    “那他……是个怎样的人?”张羽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