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迭?”

    他猛地坐了起来,结果视线一花,手撑在被单上缓了好一会儿。

    周迭也睡眼朦胧地坐了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却伸手摸了一把他的脑袋:“还是很难受吗?”

    “没有,你为什么……”后半句话吞在嗓子里,江云边已经想起来昨天晚上细碎的片段了。

    周迭回家之后又赶了回来,然后照顾了陷入发情期的自己。

    还是自己拽着人家的手腕,贪恋他的信息素,半命令半要求地让他躺到身边的。

    江云边还没回神,周迭却已经将额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我好困。”

    他差不多七点赶回来,现在也才早上十一点,熬了一个通宵后四个小时的睡眠显然不够。

    哪怕是enigma也会累。

    江云边呆在原地,感受着周迭像只大猫一样趴在自己身上,呼吸洒落在他领口微斜的睡衣里……

    忽然一下就推不开了。

    内疚在心头蔓延,他轻轻拍了拍周迭的肩膀:“你,你再躺会儿?”

    周迭没有动,只是抬起手他在他的被子上,用隐晦的方式圈地为牢:“想要薄荷。”

    想要他的信息素。

    江云边叹了口气,把这只粘人的猫拎回被窝里。

    周迭半睁开眼睛,发现他抓了一把头发,然后侧过身,维持着背对他的姿势又出现躺下来。

    果然是半推半就,随他去了。

    他藏着笑,伸手又搭在了alpha的腰上。

    江云边本来有些僵硬,但一想到自己昨天晚上发的疯,早上还吵醒他睡觉……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他哄了周迭一晚上,这人早上还一惊一乍的,他估计会买串炮仗放被窝里同归于尽。

    不过是让他抱一会儿……不过分吧?

    江云边拿着手机,先给妹妹发了信息。

    江云以的话透着小心翼翼,在担心他的情绪如何。

    冬日的被窝里,两股信息素天然契合在一起,他回了两句,困意又后知后觉涌了上来。

    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有人在敲宿舍的门,江云边被闹得有点烦。

    “云边儿,我进来了哦!”许湛转开钥匙。

    江云边听到开门声时才猛地惊醒,把身上的被子全部堆叠在周迭身上,然后抬手捂着他的唇。

    周迭睡意朦胧的眼睛带着一点点委屈,看着他。

    “你别出声!”江云边压低声音警告道。

    许湛担心他的身体状况,半个小时前敲了一次门,没有回应,以为他是出什么事了才去宿管那儿领的备用门卡。

    看到江云边坐在床上,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醒了就应我一声啊,我还以为你喝醉了躺在地上昏迷不醒了。”

    江云边这才发现床挤得厉害,他侧个身都要跟周迭的脚碰在一块儿。

    “没,睡太沉了。”他含糊地应了声。

    “昨晚你没事吧?”许湛靠到床边,“郑星凛他们我敷衍过去了,说妹妹身体不舒服你先送她回家。高梓宁还老内疚,以为是他的位置选的不好。”

    江云边嗯了声:“都没事。”

    “姜叶那边,我打听了一下,就是吃了点皮外伤,内脏没事,应该也不会找你麻烦。”

    提及这个人,江云边才冷笑了声:“我又不怕他找我麻烦。”

    “你们昨天打架的事情,宁高那边也传开了。”许湛摸了摸侧脸,轻声说:“今天早上闻临给我打了个电话。”

    周迭视线游移到江云边的脸上。

    如果他没记错,昨天晚上那个姜叶也提过这个名字。

    而且,许湛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江云边的手攥了一下。

    大概是个有过节的人,江云边回话的语气很淡:“所以?他想表达什么?”

    许湛见他这副表情,就知道他是不愿意提:“没什么。他只跟我说当年的事情他没跟姜叶讲,姜叶误会了你,他之后会解释清楚的。”

    江云边没忍住笑了出声,嗓子哑了点比平时少了一层轻蔑,但还是听出了他的嘲讽。

    “没必要吧,跟他不熟。”

    “嗯,我之后不会再接他的电话了。”许湛有点心虚,其实闻临跟他说的不止这些。

    但江云边一定不想听。

    还想说话时,许湛的视线忽然落到床边。

    “江云边。”

    “嗯?”

    江云边低头,看着走到自己床边的许湛,脸色带着狐疑。

    “你床上还有谁?”

    江云边这才发现,自己把人藏得再好,他的鞋也还在自己的床边。

    他回过头,跟周迭对上视线。

    他的表情很淡,仿佛就在等着江云边的答案。

    第41章

    江云边跟周迭坐在桌子前, 面对许湛的时候莫名有一种被捉奸在床的强烈既视感。

    明明什么都没做。

    许湛隔着桌子,第一次有种为人父母的痛心疾首。

    尤其是罪魁祸首周迭还靠在椅背上,一副没睡饱的惺忪慵懒, 端的就是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错误的姿态。

    “我之前就隐隐约约觉得你俩有点问题……”他双手交错抵在唇前,表情严峻, “但我以为你俩只是有问题,没想到你们俩都能滚在一起啊!”

    江云边觉得他马上就要拍桌而起指着他的鼻子喊“竖子尔敢”了。

    “不, 不是那个问题。”江云边头比昨天晚上宿醉还疼, 顿了下又反应过来, “什么叫隐约觉得我们有问题?”

    他先回头看了一眼又要缠着信息素靠过来的大猫, 然后盯着跟前的许湛。

    许湛以为他还想狡辩,呵了声:“出去吃饭你俩先走, 跑操帮你挡太阳,上台演讲给你写演讲稿,江云边,周迭, 条条死罪……不对,条条铁锤,你俩还不是一早就有猫腻?”

    提起这些事时,江云边脑海里只有模糊的片段,他一脸狐疑地回头看着周迭企图求证。

    这些不是好兄弟之间的正常行为吗?

    周迭抬起眼,一副坦白自首的诚恳:“他说的都对。”

    江云边:“……你俩搁这儿讲相声呢?”

    宿舍的门是紧关着, 许湛待久了才闻到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 勾缠着雪松的薄荷味。

    这下他是半分开玩笑的心情都没了:“江云边,你……易感期?”

    alpha的易感期会散发信息素,但同类闻到的时候都会感到烦躁焦躁,许湛也不例外。

    遇到易感期的同类, alpha会选择的一般是回避,尽量不用信息素刺激他。

    可这股雪松的味道是怎么回事?

    “许湛。”江云边也意识到瞒不下去了,叹了口气,“跟你说一件事,你别紧张。”

    许湛:“我已经开始紧张了。”

    “就是,关于我跟……”

    “我是enigma。”周迭断了江云边相当不自在的自我阐述,轻声说,“我影响了他,他的易感期需要我的信息素。”

    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扭曲事实。

    江云边垂下眼,坐在隔壁像个等待父母教训的小孩。

    许湛:“……”

    许湛伸手掐了一把自己的脸,生理老师说过所有关于enigma的生理知识涌入脑海,他扭过头看向江云边:“所以,你被他标记了?”

    江云边轻咳:“就两次,临时标记。”

    许湛深呼吸了一口气,有一种脑子磕墙上的眩晕感。

    一系列理智与情绪的斗争之后,他脑子里剩下的最后一句话是:让我们恭喜这对新人。

    “你俩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都觉得自己的意识有点飘。

    问,如何接受好兄弟被好兄弟预备役拐走的事实?

    在线等,很急。

    “开学第二周。”江云边承认道。

    生理的变化确实是从那时候开始。

    许湛震惊:“那么早?你俩那时候不是还针锋相对来着?”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表面针锋相对,背后唇齿……

    周迭把许湛颤抖的瞳孔看在眼里,笑意几乎藏不住。

    这两位完全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自己还没来得及颠倒是非,江云边就已经把真相搅得一团乱。

    “那时候是误会,”江云边抓了抓头发,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从何说起,“反正是我的问题。”

    许湛捂着唇,声音颤抖:“居然是你先出手的吗?”

    周迭莫名品出了一种老父亲意外发现女儿跟人跑了,找回来时女儿还执迷不悟要跟人厮守终生的悲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