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起她的头发,池月杉伸手把它别到耳后。

    姜知笑着看着池月杉,又看了眼奚昼梦。

    “就最后一程也不让我走完?”

    奚昼梦:“什么最后一程,以后路还长着呢。”

    她毫不客气地拉起池月杉往前走,然后对姜知说:“您就目送我们就好了。”

    姜知也没勉强,她伸出手拥抱了池月杉。

    池月杉注意到她换了新戒指,好像是釉白色的,上面镶嵌了一颗绿宝石。

    仿生人的肤色不算雪白,但也是白皙的,这枚戒指戴在无名指上,越发衬得姜知手指修长,拥抱池月杉的力度越大。

    像是要用两个人的力气抱住池月杉。

    姜知:“我不说托付。”

    奚昼梦点头,银色的耳坠像是叶片,垂落在肩上。金边不会让耳坠变得廉价,仿佛所有的昂贵都是这个人灵魂的底色。

    彰显了她一直是池月杉心中的无价之宝。

    姜知:“你要是对她不好,我会月杉接回来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笑,眉眼是意识岁月漂流二十年的孤寂,不是数月的红尘能彻底化开的。

    可能她也不想化开了。

    奚昼梦:“没这个机会。”

    她的口气听起来不太客气,但仍然对姜知鞠了一个躬,随即牵起池月杉的手,在对方的手背落下一个吻。

    盛阳葵呜了一声,深吸一口气。

    宣平从后面递给她一块手帕。

    闻星火:……

    席霜:“你是猪吗,手帕呢?”

    盛阳葵抽抽噎噎地说,“被我弄湿了。”

    凌熏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台上的长辈寄语一股火药味,台下的人活像在看八点档。

    奚昼梦转身牵着池月杉往前走。

    云天澄亲自监制的装置在别人眼里简直宛如神迹,也是她这个从来没有办过婚礼的人对晚辈的期待。

    她站在花篮一边,看着那对相携的璧人,想到当年捡到秦枫舟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

    春光正好,草长莺飞。

    虫潮还没席卷,她去郊外的矿区找需要的材料,在路上看到了草丛露出来的一只手。

    还好是大白天,如果是夜里,她只会开着机械车逃跑。

    草丛拨开,不是什么肢解的尸体,而是一个身受重伤的beta。

    她看上去奄奄一息,被喂水的时候才勉强睁开眼。

    秦枫舟其实长得很普通,但她的眼神自带一种沉静。

    像是毫不起眼的石头被点了灵机,哪怕那时候眼神涣散,仍然让云天澄情生意动。

    秦枫舟问:“你……你是谁?我……我在哪里?”

    但云天澄误以为她失忆了,乐颠颠地扯谎:“我是你的老婆,你和我吵架跳车摔下来了。”

    她还煞有其事地指了指自己的车,一辆机械三轮车,看上去破破烂烂,明显看得出家境一般。

    其实是大小姐和家里人吵架一气之下路边买的。

    她想要找到陨石,做一个全新机动的机甲。

    但是她没有资格,因为她是oga。

    秦枫舟噢了一声,她一直盯着云天澄看,也分不出是真的失忆还是短暂的迷糊。

    这张姿色平平的脸笑起来竟然别有韵味。

    “原来我有一个这么漂亮的老婆啊……”

    “真好。”

    云天澄总觉得自己被一个脑子坏掉的人调戏了。

    偏偏起头的还是她自己。

    光阴流转,爱人成了一座孤坟,不止姜知去过下世界,云天澄也去过。

    但她没姜知那么着急。

    因为先死去的是云天澄自己。

    秦枫舟死的那年也没留下多少东西,但池月杉还是骂骂咧咧得把这个老家伙给火化了。

    她还在秦枫舟的坟前插了一支桐树,开满了机械铜花。这东西无风自动,一如秦枫舟给小时候的池月杉描绘春天。

    草长莺飞,花也会无风自动。

    池月杉觉得她笑得有点恶心,狐疑地说你不是在想什么人。

    说什么花,分明是说自己心动吧?

    秦枫舟摇头,说我只是看到了一朵很漂亮的花。

    只不过花开花谢,我留不住。

    池月杉提到这个的时候笑了笑,故作轻松地对云天澄说:“所以我就做了机械铜花,留得住,师父应该会喜欢的吧。”

    云天澄当真看到了无风自动的铜花,制作精巧,宛如秦枫舟的手艺。

    在下世界也没人敢动,因为铜花生刺,而且材料太便宜卖不出好价钱。

    现在秦枫舟养大的小孩也结婚了。

    云天澄送池月杉走了一段路,代表秦枫舟的那段岁月。

    像是她们也有了一个小孩,走上了她们举案齐眉岁月里构想的未来。

    奚昼梦牵着池月杉往前走,装置的云朵像是真的一样,一朵一朵地给她们铺开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