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王与族群的关系,正常而言,女王也不会在安排好后续事宜前突然退位,导致原本有序的社会陷入泥沼,这与初衷相违背。”

    肖歌如是发出质疑。

    “显然是因为女王顾及到自己与先王之间的斗争会波及到整个种族,所以主动削弱王权。”

    戴黎答得理所当然,完全没有自己说出了惊天之言的自觉。

    “先王”肖歌觉得越听越玄幻了。

    “不是说女王的生命形态是未知的,也没有人知道女王是从始至终只有一位,还是传承更替的吗?你为什么这么笃定有位先王,并且指明王与先王之间存在斗争”

    你会不会知道的有些太多了

    戴黎一顿,皱起眉毛:“是这样吗?”

    肖歌不可思议:“你在虫族生活这么多年,居然完全没发现自己的认知和其他人的不一样吗?”

    你不上星网吗?你不用社交吗?

    戴黎:“我以为是他们学得不扎实。”

    ……好理由。

    看着肖歌无言以对的样子,戴黎笑了笑:“当然发现了。但是泰伦斯先生所说的,也同样无法证伪。”

    甚至理论更加丰满,事件更加连贯。

    “哪怕是编撰,又有哪位小说家能够将一个种族的历史,自远古时代编造至今,一切已知条件皆可吻合,细节之处都可推敲,没有任何语焉不详,也没有任何超越现实的生硬转折。”

    肖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戴黎显然也是头脑清晰的人,意识到所学与普遍认知存在差异,也必然会审慎求证。现在既然拿出来讲,在一定程度上,肯定是可以成立的。

    作为新住民,对于各个假说都没有特别的倾向,接受度都很高,可以自洽,即是合理。倒是对另一件事很好奇。

    肖歌问:“泰伦斯先生是怎么得出这些说法的”

    戴黎摇摇头:“我问过他,他只说我以后会知道。”

    肖歌很有兴致:“好像背后有什么不得了的隐情啊。”

    “嗯,不过泰伦斯先生确实没有做出过任何有害于我们的事,这些作为他的私事,我不好多做过问。”

    “要不是天色太晚,其实还挺想去敲敲他家门的,第一次听到这么新颖的观点。”

    求知欲一烧起来,心里跟猫抓似得难受。

    “我可以继续说给你听。”

    戴黎坐在肖歌对面,表情柔和,看着雄虫的眼神专注澄澈。

    同层楼道的另一端。

    穿着睡袍的高挑虫族擦着头发走进卧室,有水珠顺着他俊郎的脸庞,向下没入衣襟,洇开一小片深色。

    宽松的衣袖滑至手肘,露出一段小臂,肌肉的线条流畅有力又不过分夸张,显露着一种内敛含蓄的力量美。

    他身上的信息素和遇到肖歌戴黎时微有不同,好像发生了些细小的改变,气味上的区别不大,性质上却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似雌虫,更不像雄虫。那是一种威严的、广博的气息,内在中隐藏着不可深探的神秘恐怖。

    面对祂,就如同面对着蛰伏在无尽宇宙中的庞然巨兽。

    而卧室中的另一人却似完全没有感知到这种骇人气息一般,背对着他,独自坐在书桌前,神态放松地对着光脑显像的屏幕点点戳戳。

    坐进沙发里,把用完的毛巾随手一甩,发出轻微的“吧嗒”声,小小地彰显了一下自己的存在。

    光屏前的人非常给面子地回过头。

    “凯……”

    “不要叫我那个名字,也无需称我为陛下。”

    修长的手指梳开黑发,柔顺、干燥。

    星际时代的纺织品能够很好地迎合受众需求,譬如干发巾,其吸水效果就非常的出类拔萃,随手揉擦几下,就能如同魔法般立即摆脱湿发烦恼,在市场日用品区广受好评。

    “泰伦斯阁下。”一向以暴躁态度示人的助理,这会儿却显得很好说话。

    “您就这么把戴黎撂半山腰上,不会太昧良心了吗?”

    “我免费帮人带孩子,你居然还说我昧良心”

    泰伦斯挑着眉,言语间颇有几分不可置信。

    “然而确实是教坏了。这孩子现在满脑子都是种族大义,年纪轻轻没有半点该有的朝气。”

    光脑传来提示音,助理班奈特的目光落回光屏上。

    “不是还找了雄主吗?感情这种东西,应该自己去体会,别人教不了的。”

    泰伦斯起身,走上前,手轻轻捏住雌虫的后颈,低头与他交换了一个深吻。

    信息素缭绕在周围,碰撞、交织,达成极致美妙的融合。

    双唇分离,雌虫有些喘息,眼中影影绰绰翻腾着未明的波澜。浅淡的欲望,深沉的爱意,蛰藏的敬仰,感情如此丰沛,以至近乎漫溢出来。

    而泰伦斯却平静依旧,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清清透透,不含半点情绪,只将爱人的身影照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