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克洛德出来给薇薇安鞠躬致敬,郝仁都没反应过来。

    事实上薇薇安自己也没反应过来。

    现场除了克洛德和弥米尔,所有人的三观基本上都崩成了一地的渣子!

    郝仁千算万算都算不到事情会这么发展,随着弥米尔的回忆绕了一圈之后,他意识到眼前这个每天都穷的揭不开锅的、人生最大幸福就是吃饱饭的、一万年来都浑浑噩噩到处流浪的吸血鬼老祖宗竟然和猎魔人有着远超想象的密切关联,他们原本应该是死敌,然而在上古年代……

    这个穷鬼尊为猎魔人的第十四位圣人!

    一个吸血鬼,是猎魔人的第十四位圣人!因为很重要所以必须再强调一遍。

    她是十三圣人的“跨族好友”,是猎魔人尚在羸弱时期的前辈高人,甚至现如今被猎魔人当成大本营的“科尔珀斯”异空间,都是薇薇安当做礼物送给他们的!

    然而薇薇安对这一切已经全然忘却,甚至连猎魔人自己都好像忘光了这件事,这是最让郝仁想不明白的。前者还好说,毕竟薇薇安这脑子大家是知道的,但猎魔人怎么解释?上古时代的老家伙们虽然差不多死光了,但总不至于一个都没剩下吧?即便真的一个都没剩下,也不至于连一句话都没留下吧?怎么说也是自己种族的“第十四圣人”,难道连一丁点的记录都没留下来?

    郝仁能想到这些,其他人当然也能想到,甚至连莉莉都是一脸严肃——不过哈士奇这个种族最大的特色就是他们的脸每时每刻都很严肃,所以我们很难判断这姑娘现在到底是在走神还是在思考问题。反正伊扎克斯是开口了:“后来发生了什么?如今这种局面是怎么造成的?”

    弥米尔的声音继续在众人脑海中响起,并且这次明显是在专门跟薇薇安解释:“老友,那是六千多年前的事情,你已经不记得了,事实上连我原本都不知道这些事,我是在被带到这里之后,长时间和十二名‘圣人’接触才了解这些东西的,所以一些情况大概会有出入。据我所知,你确确实实是科尔珀斯的第一发现人,那时候我甚至还不认识你。你带领那些居无定所的猎魔人找到了一个能安稳生活的地方,虽然和其他异空间领地比起来,科尔珀斯没有寻常意义上的‘土地’,但作为一个稳固安全的大本营,它再好不过。猎魔人们很快便将这处空间当成了自己的家园,并如你们想象的——开始探索科尔珀斯那无穷无尽的古老秘密。”

    “科尔珀斯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好处。在这之前,猎魔人只是个相当弱势的种族,而在得到科尔珀斯之后,他们开始有安稳的地方钻研自己的力量,开始能够培养、训练更强的部族战士,更重要的,他们开始在这个异空间中发掘出各种各样的强大遗产。”

    “尽管大多数发掘物都是难以捉摸、无法使用的,但仅仅用原始粗苯的方式从遗物中提取能量,就已经足够让猎魔人变得强大起来。就这样,一切看上去都很美好。”

    “直到他们在一座神殿中找到了不该碰的东西。”

    郝仁脱口而出:“那把剑?!”

    “没错,那把剑。”弥米尔垂下眼帘,“猎魔人的十四位首领——包括薇薇安在内,共同找到了那把剑。它被随意丢弃在一座神殿的角落,古怪的材质和模样立刻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虽然看上去平平无奇,但这把剑仿佛有魔力一般把十四位圣人吸引在一起。在一番争论之后,十四位圣人对这把剑的处理意见产生了分歧。”

    “薇薇安很谨慎,所以她觉得应该把这个来历不明的兵器封存起来。”

    “十三位圣人则感觉这把剑会带给猎魔人更加强大的力量,就像遗迹里的其他遗产一样。”

    “最后,贝多利斯的直觉预感起了决定性作用:他在一次幻视中看到猎魔人繁荣昌盛的未来,而这正是黑暗之剑的力量所致。于是后面发生的事情顺理成章:第十四圣人的意见被驳回了,十三位圣人举行了一个仪式,想要从黑暗之剑中抽取力量。”

    白火瞪着眼睛听到这里,倒抽一口凉气:“发生了和这次一样的事情?”

    弥米尔嘴角下垂:“不,更糟。第二次狂乱之灾的情况是猎魔人只有长老教团和圣人团留在科尔珀斯,大部分猎魔人都已经开枝散叶地分布在全世界,所以受到感染的只有一部分,你们到这里之后还有仗可打,而第一次狂乱之灾时期猎魔人的数量远没有现在这么多,科尔珀斯的大门封印也远没有现在这么严密。第一次狂乱之灾中,几乎所有猎魔人都集中在异空间里,仪式执行的一瞬间,被影响的是整个种族。”

    “当时我在哪?”薇薇安出声问道。

    “当时你离开了科尔珀斯。”弥米尔抬起眼帘,“你很生气,所以离开了,但后来你又不放心,所以回来看看——却发现出了大事。”

    “后来是怎么解决的?”薇薇安皱着眉,“我一个人搞定了不成?”

    “确实是你一个人。”弥米尔给出肯定的答复,“根据我从十二名圣人脑波中读取的记忆,当时你有一条可以直接潜入灵界钟塔的密径——这很正常,毕竟这处空间是你最先发现的。当所有猎魔人都被狂乱之灾影响,完全失去控制变成一团乱麻的时候,你趁乱进入仪祭大厅,打断了十三圣人的仪式。仪式中断之后产生的冲击让他们受到重创,于是你以一己之力对抗了所有人,在连续数天的战斗之后,他们终于清醒过来——大致清醒过来。”

    “而在激战之中,猎魔人的族长,第一圣人遭受红月直接照射,她的灵魂几乎被彻底撕裂,生命力枯竭,几年之后便死去了。”

    弥米尔说到这里稍微休息了一下,给大家一个思考缓冲的时间,薇薇安几秒后打破沉默:“所以第一圣人其实是死在我手上……那么之后又发生了什么?猎杀是怎么开始的?现在的猎魔人又为什么压根不知道‘十四圣人’这件事?”

    “狂乱之灾结束了,但它已经彻底改变了猎魔人这个种族。”弥米尔发出一声叹息,“你们都知道这颗星球上的各个种族互相之间有着敌对本能,而狂乱之灾极强地放大了猎魔人心中的这份黑暗面。他们原本奉行保守和谨慎主义,然而灾难之后,所有人的心智都遭到清洗,绝大部分人的记忆产生错乱,思维方式被颠覆,他们满腔愤怒,虽然同族之间的仇杀结束了,但他们的愤怒全都转移到了异族身上。就这样,猎杀开始了。”

    这就是猎魔人对全世界所有超自然种族宣战的真相——他们对异类的先天敌对被成倍放大!

    郝仁猛然想起了之前被抓到的那些长老教团战士们——那些战士陷入狂热的“净化异端”思想中不可自拔,尽管仍然神志清醒,却言行疯狂,他们能毫不犹豫地对同胞挥下屠刀。而在六千年前,猎魔人展开第一次猎杀之前,科尔珀斯同样发生了一次这样的“大污染”。那次污染被薇薇安以一己之力阻止了,然而她的阻止并不完善:弑神之剑的残响仍然改造了猎魔人的思维方式,让他们与其他异类之间的先天敌对本能“进化”成了猎杀本能,而更加致命的,则是给他们灌输了一个想法:

    异端,必须被净化。

    于是,在净化异端的名义下,猎杀就此展开。

    “他们的记忆也被一并清洗了,是么?”薇薇安皱着眉,“否则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我……”

    “这是整个事件最诡异的部分:他们的记忆并没有被完全清洗,事实上被消除掉的……只有关于你的记忆部分。”弥米尔的眼睛盯着薇薇安,“有一个复杂的诅咒降临在这个地方:大部分普通猎魔人完全遗忘了有关薇薇安·安塞斯塔的事情,圣人们凭借实力强大扛过了记忆清洗,他们的意识深处还有关于你的记忆,但他们却无法提起你的名字和相关事迹,这座塔里有一些最古老的书卷上还写着你作为第十四圣人时期的资料,但没有人能阅读它们,从第一次狂乱之灾中幸存下来的猎魔人中也有少数人还依稀记着当年的事情,但他们全都在尝试说出你的名字时死于意外。后来十二位圣人意识到一件事:被诅咒的不是猎魔人,而是薇薇安·安塞斯塔这个名字。”

    “你被从猎魔人的记忆中抹除了,从你第一次和他们的首领结识,一直到狂乱之灾爆发,这一时间段内有关你的一切东西,都被阴暗的力量笼罩起来。”

    “……那把剑当年没能杀掉我,所以它杀掉了我的名字……”薇薇安目瞪口呆,喃喃自语,“果然,那东西完全就是专门针对创世女神的……”

    第1027章 六千年的腐化与终结

    命运这种东西,果然正因难以捉摸才令人敬畏。

    以猎杀异类为使命的猎魔人拥有一位吸血鬼“圣人”,如今被各个超自然种族视为洪水猛兽的他们曾经竟然是个保守与谨慎的族群,一把弑神之剑让猎魔人的敌对本能变成了更加强大的猎杀本能,也半永久性地改变了他们的思维方式,科尔珀斯为他们带来和平与繁荣,却也是一座将其囚禁了六千年之久的牢笼……

    而知晓这一切秘密的,却是一个原本的守护巨人,弥米尔。

    “各个种族之间的敌对本能原本并不可怕,它只会让种族之间一团混战,这是一种盲目与混乱的仇恨力量,没有逻辑也没有目的性,它能让各族之间长久消耗,但就如自然界中的食物链一样,它并不会真正彻底摧毁整个异类族群。”在众人陷入思考时,弥米尔在感叹着他这一万年来的感悟,作为曾经的守护巨人,即便在穿越现实之墙的时候也受到神血原罪的影响而失去记忆,他也保持着比其他种族都要强的理智和智慧,因此,他能在这漫长的时光中看穿很多东西,“猎魔人……发生在他们身上的最可怕的事情,便是黑暗之剑改造了他们的猎杀本能,将一种原本并无逻辑的混乱冲动变成了一个目标明确的使命,并让所有猎魔人对这个‘崇高的使命’深信不疑。粗浅的心灵控制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种对世界观和思维方式的改变。拥有明确目标,又有了强大力量的猎魔人变得无可抵挡……”

    “第一次狂乱之灾……看样子虽然最后被我阻止了,但实际上它所造成的危害已经蔓延开来。”薇薇安声音有些沉闷,“而且它还‘杀死’了我的名字,把我的存在从猎魔人这个群体中完全抹掉了……”

    “但现在你却能说出这些事。”郝仁看着弥米尔,突然反应过来,“也就是说……这个‘禁制’失效了?!”

    “你们终于彻底终结了狂乱之灾。”弥米尔眨动眼皮表示肯定,“它的影响已经消退,我能感觉到,几千年来笼罩这片空间的阴暗力量一扫而空。可惜的是十二圣人已经死去,旧日知情的猎魔人们也基本上都不在了,这个古老的故事只能由我这个‘外来人’讲给你们听。”

    郝仁皱眉沉思,弥米尔的故事听上去都很合理,但还有很多问题让人想不明白。他摸着下巴:“虽然十二圣人们说不出薇薇安的名字,但他们还知道她对吧……那她这几千年里隔三岔五就跟猎魔人打一架,圣人们怎么不拦着呢?起码也给点特殊照顾是吧……”

    “我想了想,貌似特殊照顾还挺多的。”薇薇安略有点尴尬地干笑两声,“猎魔人一向很少主动来找我的麻烦,事实上过去几千年里他们都是绕着我走的……现在想想,奥林匹斯山崩塌的时候我在场,尤古多拉希尔裂解的时候我也在场,荷鲁斯被人三发大火球炸下来的时候我离得更近,但最后都没人来找我麻烦啊。”

    “没错,圣人们不能说出你的故事,但他们可以从旁提醒年轻的猎魔人,让他们别去找你麻烦。”弥米尔似乎笑了一下,“虽然这样做效果有限,但你受到袭击的次数总比别的异类少。”

    “好,这部分揭过,我们还是来谈谈你口中这个‘狂乱之灾’。”薇薇安摆摆手,“听你之前的口气,你们早就知道弑神……黑暗之剑还会失控一次?你们甚至知道我会来?”

    “这是你当年留下的话。”弥米尔声音有些无奈,“在你阻止仪式、勉强让圣人们恢复神智之后,在那把剑的‘诅咒’生效之前,你和圣人们有过最后一次商谈。你知道那把剑的力量已经逸散出去,而且未来几千年恐怕都不会消散,而你们根本无法彻底摧毁那个邪恶的武器,所以你们决定把黑暗之剑封印起来,等到它的力量有所衰弱,你再想办法摧毁它——或者继续封印它。但贝多利斯预示到一个黑暗的未来:他发现那把剑必然还会失控,而且终将彻底吞噬所有圣人的心智。贝多利斯的预言能力是有极限的,他只能看到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却毫无改变它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