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今,这些不断游走的光芒已经减弱到前所未有的地步,纵使仍然有微光闪烁,可是与圣域的全盛时期比起来,那简直是萤火之光。

    圣域上空也仍然有一层薄薄的光幕,但这层光幕同样薄弱到令圣域人胆战心惊。

    在圣域大陆中央,由三重圆环组成的神眷之城所拱卫的高地上,水晶圣山阿苏曼笔直地指向天际,这座由大量白色晶柱组成的宏伟“高山”在夜空中散发着微微的光芒,仿佛是在用最后的力量支撑起天空那道薄薄的屏障,但任何一个圣域人都看得出来,这座伟大的圣山正在衰退。

    教皇奥古斯特七世站在圣像之宫的高台上,看着近在咫尺的阿苏曼之光。这座位于“神意之侧”,即神眷之城最内一层的宫殿是创世女神教的最高圣殿,是科洛世界的凡人所能抵达的距离神明最近之处。用白色巨石和金色涂料妆点而成的宫殿有两座塔楼,形成门扉一样的结构,意指此门通向神之秘境,而圣像之宫的高台则位于两座塔楼中间的连接横廊顶端,是只有教皇与主教们可以靠近的地方。站在这座高台上,可以直接沐浴到阿苏曼最纯粹伟大的光芒——奥古斯特七世每天都会来此静立冥想一个小时,来思考整个世界的平衡与未来,规划圣域的繁多事务,做出那些可以影响无数人生死的重大决定。

    但今天,他再也无法进入这种冥想状态,阿苏曼的羸弱光辉照在他脸上,只能给老人带来阵阵寒意。

    老教皇紧了紧自己那件厚重而且华丽的金色圣袍,他看向水晶圣山阿苏曼顶端,在那里有一条触目惊心的裂痕,电弧与光雾不断从裂痕中喷涌出来,每分每秒都在削弱这座圣山的力量。

    实际上那道裂痕已经愈合了大半,阿苏曼的远古神力似乎有着自我修复的力量,然而老教皇能看出来,它修复的速度远远比不上屏障衰弱的速度,恐怕在裂痕完全愈合之前,圣域就会被混沌吞噬了。

    “冕下,卡拉修斯修士的调查团仍然没有消息。”一名高阶主教来到奥古斯特身后轻声说道,打断了老教皇的沉思。

    奥古斯特七世微微转过身:“下一批调查团准备好了么?”

    高阶主教皱了皱眉,有些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开口:“冕下,屏障正在削弱,高阶神职人员都在夜以继日地维持秩序之光不致熄灭,我们从各个大陆抽调回来的人手也刚刚够维持阿苏曼的日常运转而已,这种情况下我们实在不可能再组建……”

    “人手是可以挤出来的。”老教皇的语气仍然平缓温和,长长的眉毛从两旁垂下来,让他看上去慈眉善目,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老人的性格其实异常倔强,“把后备的魔石送到熔炉里去,我们就能腾出一个调查团来。”

    “冕下,安苏大陆真的这么重要?”高阶主教忍不住询问,在他看来,老教皇的决定实在太过草率,缺乏可靠可信的理由,这种凭感觉行事的风格完全不像这位睿智老人以往的风格,“如今我们正在面临巨大的难关,这种情况下多浪费一分力气就是多十分的危险……”

    “阿苏曼已经给了我们指示。”老教皇指向面前的水晶圣山,“安苏大陆上亮起一道光,这道光让阿苏曼内部的数个大厅从沉睡中苏醒,这是圣山发出的信号,它要修复自身,它需要安苏大陆上的那道光芒——不论它是什么,我们都要找到它,把它带来。”

    说着,老教皇微微转过头,看了高阶主教一眼:“在如今这种局势下,困守只能迎来注定的结局,拼死一搏反而可能带来希望。在往常,我们不应该鲁莽行事,但如今,我们只能寄希望于神的眷顾了。”

    老教皇前面的说法并没有打动高阶主教,可他后面的话让对方无言以对,高阶主教只能点点头:“我会吩咐下去的,第二批调查团会尽快出发。”

    老教皇垂下眉毛,换了个话题:“大陆各国的局势如何?”

    “大部分消息都中断了,混沌风暴已经封锁大部分航路和魔网信号,目前只知道这种情况是在所有大陆同步发生的,每一个秩序国度都在受到袭击,而且其中还出现了湮灭教派的影子。”

    “湮灭教派?”

    “那群疯子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冕下。”高阶主教低头答道,“混沌力量越强,他们的力量也会随之增强,而且各国都在风暴面前疲于应对,就更容易被那些狂信徒钻了空子。世俗王国不像圣域这么团结,面对来自内部的威胁,他们很脆弱。”

    “世俗王国有世俗王国的力量,圣域有圣域的责任,现在我们必须把精力放在这次混沌风暴上,世俗的事情就只能相信那些王国的统治者了。”老教皇叹了口气,“我现在只担心即将到来的点火仪式,如今已经是战争的第七个年头,各国的执火者应该都已经枯竭,新的继承人必须负责点亮来年的日灼之塔,可却偏偏遇上这种局面……这是个关键的节点,维罗尔,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在圣域的耳目被遮蔽的这段时间里,这个世界正在迅速向着黑暗倾斜,很多事情都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和控制。”

    高阶主教沉默了片刻,显然这个问题确实很难回答,最终他也只能是安慰性地回复一句:“阿苏曼之光一定会重新点亮,到那时候,阴云散去,秩序会重新回到圣域。”

    “维罗尔卿,但愿如你所言。如果没有别的事,你就先退下吧。”

    高阶主教领命退下,奥古斯特七世在沉默片刻之后转过身来,他看着水晶圣山阿苏曼,对空无一人的空气说道:“准备‘门扉’,我们去星象大厅。”

    原本空无一人的空气中突然荡漾起层层波纹,紧接着一个身穿白袍、全身仿佛幻影般虚无、笼罩在一层蓝光中的形象出现了,她依稀可以看出是一名女子,但其面容却模糊到几乎无法分辨:这是阿苏曼的守门人,崇高的牺牲者,与水晶圣山化为一体的古代之灵。

    奥古斯特七世知道,这位守门人几乎与教会的历史一样古老,教皇换了无数代,唯有这位守门人始终如一。

    即便贵为教皇,奥古斯特七世也无法了解这位守门人的秘密,后者除了负责引路和开启门扉之外从不与人交流,奥古斯特甚至不敢确定这位古灵昔日是否真的曾是一个人类。

    守门人无言地点了点头,在她身后,一道光门凭空张开。

    第1268章 阿苏曼

    事实上只有很少的人知道,水晶圣山阿苏曼有着极为广阔且神秘的内部空间,而且还有一位古老的守门人在整个人类历史中一直守卫着这座宏伟圣地——有资格进入阿苏曼内部的无一不是创世女神教派的主教级别人物,而能够沟通守门人,随意开启或关闭阿苏曼各个大厅的,自古以来只有教皇一人。

    守门人无言地打开了一道光门,光门边缘抖动几下,随之稳定成传送通道的模样,在通道另一侧,则可以看到一座充盈着微微光晕的结晶大厅,教皇奥古斯特七世对守门人微微点头,迈步走入大门。

    传送通道摇晃一下随之关闭,奥古斯特七世已经来到了阿苏曼内部的“星象大厅”中,这是一处金字塔状的空间,四面墙壁在周围逐渐向中间聚拢,最终在大厅顶部交汇于一点,一枚硕大的白色结晶体在那里高高地悬浮着,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神秘的符文与画面不断在大厅的墙壁与地面上游走,而其中只有一少部分可以被人类理解——这还是教派最睿智的学者们成千上万年来研究的结果。

    阿苏曼内部的大部分空间都是这样的金字塔形状,区别唯有尺寸和灯光不同,学者们用了无数代人才破解出其中一部分大厅的称呼,但却对它们的具体作用和运作机理一无所知。

    眼前这处空间,名字叫“星象大厅”。

    星象大厅是铭刻在从这里通往其他区域的出入口上的称呼,因此自然没有疑义,但实际上教会的学者们始终对此感到迷茫:从名字判断,这房间应该是一个观测星空或者存储占星资料的地方,可事实上这里根本没有任何可以观测到外部星空的开口,房间里的设备也与占星无关。

    在科洛世界,占星是一门高深的学问,这个世界有着一片亘古不变、从不闪烁的星空,那是这个空间被从物质宇宙中隔离出来时残留在空间边界上的群星影像——科洛人并不了解这其中的秘密,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从群星中了解到自己这个世界的运转情况。群星虽不移动,但卡尔诺斯之海起伏时产生的各种幻光却会投影在星空上,这些光芒在群星形成的天然棋盘上游荡,与星光产生各种扰动,占星家们就能从中推断出混沌的动向和秩序年份的长短。可以说,科洛世界的历史有多久,人类占星学的历史就有多久,这个世界的人对这门学问一点都不陌生。

    然而阿苏曼的星象大厅里没有任何与占星相关的东西,这里只有一大堆神秘的水晶,在最大的一块水晶上,年复一年地游走着一句神秘的文字,奥古斯特七世认为这段文字肯定含义重大,但可惜的是学者们至今都未能破解这段文字中的秘密。

    阿苏曼内部的符文实在是太过深奥,即便他把阿苏曼内部的所有符文都拓印出来交给圣域那些德高望重的语言学家去分析,也没人能搞明白这座圣地里每一句话的意思。

    老教皇来到星象大厅中央的水晶塔前,守门人不发一言地跟在老人身后。水晶塔上一如既往飘荡着那句谁也看不懂的话,但在感应到教皇靠近之后,这句话暂时退到了一旁,另外一些符号和画面出现在空气中。

    奥古斯特七世将手放在水晶塔上,小心谨慎地触摸着结晶立柱表面那些精致的棱线,于是投影在空气中的画面也随之变化起来。

    它最终形成了科洛世界的全息影像。

    这幅画面模糊不清,而且不断地抖动着,就仿佛设备出现故障一般,漂浮在地图上的一些文字更是压根看不清楚,整个全息影像只有一处标识有意义,那就是位于安苏大陆中南部的一个光芒道标。

    这个标识是在不到一个月前突然出现的——而且在它出现之后,阿苏曼内部很多原本封闭着的区域也突然从沉睡中苏醒过来,教皇坚信,这一定是神意的指引。

    “……安苏大陆……古代卡苏安神殿……”老教皇喃喃自语,“这座已经从秩序世界消失了一千年的圣殿竟然还存在着……女神啊,您究竟要让我明白什么?”

    全息影像自然不可能回答老教皇的疑问,它只是静静地漂浮在空气中,并不断被一些干扰纹弄的更加模糊不清。

    奥古斯特七世关掉了这个全息影像,继续启动其它的系统。

    他调出仅有的几个可以被凡人控制并理解的界面,其中一个界面显示出了整个水晶圣山的影像:这幅影像还算清晰,它显示圣山有大约三分之一还隐藏在大地之下,而圣山内部则存在着极为复杂的结构,在影像上的很多地方,可以看到醒目的橘黄色标识,那些文字奥古斯特还能看懂:

    “未知错误,无法读取析像资料。”

    他把画面放大,锁定在圣山顶端的那处裂缝上,影像显示那里有一道可怕的贯穿伤,而一个“异物”正卡在贯穿伤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