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蓁低头,把鱼吃了。

    吃过饭,陈念白和陆清去洗碗,顾蓁本想去万年阁,却忽然被人扯住了衣袖。

    转头是陈长音在拉自己,顾蓁微微一笑,“长音有什么事吗?”

    “有。”陈长音认真点点头。

    “有什么话便说吧,师尊听着。”顾蓁像是猜透了她的心思,“刚刚在饭桌上就见你食不下咽,应该是有什么心事吧。”

    “嗯,师尊,我有句话想问你。”

    “问吧。”

    “师尊觉得我……如何?”陈长音小声问道。

    顾蓁愣了愣,转瞬回答道:“长音很好啊,又听话又乖巧,从小到大没有让我操心过……”

    “师尊,我不是想听这些。”陈长音摇了摇头,“有别的吗,师尊心底……喜欢我吗?”

    “自然喜欢。”顾蓁回答的很快,她摸了摸陈长音的头,眼神温柔,“长音从小到大师尊都喜欢,比起陈逸天天闯祸惹事,你让师尊操心最少,师尊怎么会不喜欢你……”

    “师尊,我没有提到师姐。”陈长音听到陈念白的名字,表情霎时落寞了,她咬着唇,忍不住道:“我知道师尊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其实心底还是很喜欢师姐的,不然以前给我寄信的时候,也不会次次捎带着她……”

    顾蓁听到那句“喜欢”,身子僵了好久,才勉强笑道:“好了长音……”

    “师尊别骗我了,我只是想问清楚,师尊心里对我除了那些,可……还有别的?”

    “长音,你还小,不懂事。”顾蓁叹了口气,“而且师尊对陈逸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不要胡说了。”

    “好,那我现在便立刻把信拿给师姐看。”陈长音跑得极快,顾蓁都没抓住她,她去厨房一把拉住陈念白的手,陈念白还在洗碗,险些把手里的瓷碗给摔了。

    “小师妹,你怎么了。”陈念白手上都是泡沫,看见陈长音眼眶发红,她连忙在身上擦了擦手,“哎,怎么眼睛还红了,跟兔子一样。”

    “师姐,你跟我来。”陈长音拽着陈念白便要往自己房间走,陈念白不知所措的问道:“小师妹你要干什么?你不是在跟师尊讲话吗?”

    “我给你看信。”

    “信?什么信?”陈念白一头雾水,两人纠缠着要往后院的房间去,顾蓁还站在那里犹豫该不该拦,拦了就说明其中确实有猫腻,不拦的话陈念白就要看到信了。

    顾蓁不知道长音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也跟她这样闹起来。

    她想了一会儿,算了,看就看了吧,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反正到时问起来只说自己是顺便写的就行了。

    于是顾蓁转身去了万年阁,而那边陈念白已经被陈长音拉到了房里,陈长音去床边拿起一只木盒,打开锁,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的全倒出来。

    “小师妹,你怎么了……”陈念白小心翼翼的问。

    陈长音没有回答,在里面挑来挑去,最后拿出好几封信,递给陈念白,放弃般的说道:“师姐,其实这些信我早该给你看,可是师尊不让,我也藏着私心,就一直未让你知道……现在给你看,也来得及吧。”

    “什么信,师尊不让我看?”陈念白挠了挠头,将信接过,刚打开一封,忽然被陈长音按住了手。

    “师姐,师尊真的很好的,你不要再讨厌她了。”陈长音诚恳道:“她对你真的很好。”

    其实我现在不讨厌她了。

    陈念白在心里这样说。

    她把那封信翻开,很显然这信已经收很久了,纸面微微泛黄,上面有顾蓁的笔迹。

    顾蓁的笔锋偏瘦,但十分清秀,陈念白一行行的扫过去,在最后一段看见自己的名字,她忍不住蹙眉,又翻开第二封和第三封。

    “那日在凌清殿……是她让你给我送的药?”陈念白把每一封信都读了很久后,才冒出这样一句话。

    “其实每一次都是。”陈长音坐在床上,讲道:“只是师尊总让我告诉你是留仙长老给你拿的。”

    那日,陈念白因为什么事情顶撞了顾蓁,顾蓁气坏了,想打打不得,想骂骂不得,而且她还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最后顾蓁丢下一句,在凌清殿跪两天,不准出来。

    跪就跪。

    陈念白那时愤愤不平的想,可是凌清殿太冷了,她冻得膝盖都疼,后面是陈长音偷偷溜进来,给她送了清凉膏。

    “小师妹,你真好。”陈念白感动的稀里哗啦。

    “这,这是留仙长老让我拿来的。”陈长音心虚的说。

    “我就知道,只有留仙长老关心我……”陈念白接过清凉膏,委屈道:“为什么顾蓁老是这样对我,我想认留仙长老当师尊。”

    “师姐,其实你不该顶撞师尊的……”

    “可是她看不惯我,总是骂我。”陈念白揉了揉膝盖,“好了师妹,凌清殿冷,你出去吧。”

    陈长音只好点点头,离去了。

    可是现在她才知道那都是顾蓁嘱咐的,心头瞬间涌上百般滋味。

    “你生病了,师尊也很关心你,每封信都会问你的近况。”陈长音叹口气,酸涩道:“她一直挂念你。”

    听到这,陈念白把信合上,无措道:“我,我去找她,我跟她道歉,以前都是我的问题,我不会再惹她不高兴了。”

    “谢谢师妹告诉我。”

    说罢,陈念白便立刻离开了房间。

    *

    顾蓁是失魂落魄回到凌清殿的,她不知道梦长老竟然会千里迢迢从北海赶过来,跟她说陈逸天劫将至,或许就在这两天,让她做好准备。

    每个人,司月,留仙,玉竹,乃至道梦,都在操心她的事,可是她呢,每天都在跟陈念白做些什么好事?

    从十指相扣到耳鬓厮磨,每一桩不都是她顾蓁同意的吗?

    “你还做什么师尊,帮她渡什么情劫……”

    顾蓁微微闭眼,她知道自己已经泥足深陷了,深吸一口气,才颤着手去推开凌清殿的门。

    果不其然,自己刚一进去便被人一把搂进了怀里,炙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耳侧,陈念白将脸埋在她的脖颈处,似是埋怨道:“师尊,你怎么才回来……”

    顾蓁闭眼,好像累了,她顺从贴在她怀里,“我……在和玉竹说话,聊的久了些。”

    陈念白嗯了一声,然后抬起头,看她的脸,“师尊,我有很多话很多话想跟你说,今晚我一定要告诉你。”

    “下次吧,我累得很。”顾蓁摇摇头,“别抱着我了,去睡觉。”

    “师尊……”陈念白在恳求。

    “好吧,有什么话上了榻再说。”

    窄塌不过五尺,陈念白在床上抱着顾蓁不肯松手,她去亲她冰凉的唇,顾蓁也不躲避,好像有些麻木了。

    “师尊,你看看我……”陈念白叫她。

    “嗯,在看你。”顾蓁回过神来,抬头看她。

    陈念白见顾蓁这样乖,又亲一口,“师尊,你真好。”

    “你觉得好就好吧。”

    顾蓁似乎真的很累,今天道梦长老跟她一再强调,天劫绝不是闹着玩的,陈念白既然此世与成仙无缘,就该顺应天命,这样顾蓁也能顺利回去交差。可是顾蓁听了却不肯,说是她没教好陈逸,没有让她好好修炼,如果真躲不过去,也该是她这个做师尊的来替她。

    她替她受了天劫,那么之后留仙和玉竹好好教她,她就能顺利飞升。

    她的命不该止步于此。

    想到这,顾蓁又回过神来,问陈念白:“你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现在就说吧。”

    以后再说可能来不及了。

    “师尊,我向你保证。”陈念白郑重其事的拉着她的手,“我以后好好修炼,再也不偷懒了,你说什么话我都听,不惹你生气,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的。”

    “以前是我太不懂事了,你原谅我,从今往后我只听你的话。”

    “你有这个心就好了。”

    “然后还有……”陈念白似乎没说完,她把床帐放下来,四周昏暗了不少,顾蓁怔了怔,只见自己的手被她拉至心口,陈念白认真道:“师尊,我真的很喜……”

    顾蓁用手指堵住她的唇,“别说。”

    “师尊还是不想听吗。”陈念白的眼眸暗了暗。

    “不是不想听,你想说的师尊都知道。”顾蓁看她眼神失落,“以后……以后还有机会,也不急这一时对不对?”

    “那师尊是答应了?”陈念白听出了这句话的弦外之音,目光闪烁的撑着手臂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