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村的路不宽阔,大概刚好能行两辆小车那么宽,路灯也就没城里马路安插的那么密,疏疏的几十米一盏。乐乐曾为自家门口安了路灯得意了许久,当时还偷偷拿铺头的水和零食分给施工队,但此时他却恨不得那灯凭空没了,好让等在灯柱下的顾家老大看不见他。

    他慢吞吞的一步步挪,半天才走到了阿恒面前去:“干嘛啊?”

    “等你。”阿恒留意到乐乐的不对劲,“不高兴?”

    “不是啊,就玩得有点累,你这几日这么忙,不用浪费时间等我啦。”乐乐说完就想往家里走,阿恒当然不遂他意,拉住他手臂,顺便把他脸也掰了过来:“浪费时间?你说说看,我忙什么。”

    乐乐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看阿恒:“我怎知你?我要回去冲凉,你也回去吧,指不定赵哥有啥事儿要你帮忙呢。”

    阿恒心下了然了:“他没啥要我帮的了,倒是你,”他盯着乐乐,“好像很需要我。”

    “我哪儿……恒哥你掐我干吗!痛!”“我没用力,是你这儿淤青了。”说着他撩起乐乐衣服下摆,乐乐赶紧把衣服往下拉,但阿恒还是看到了上面的伤疤,“冲完凉来我家,你家没扶他林吧?”“不去……”“对了,你姐回来了,我去问问她有没有带扶他林回来,有的话让她帮你上药,你就不用来我家了。”

    “别!”乐乐恨得牙痒痒,“我冲完凉就来。”

    阿恒点头:“乖。”

    ,

    从前在乡村,人和动物一起忙着生,忙着死,如今没出过溯村的人也大抵如此,晚上九时许,城市人的夜生活才刚开始,溯村便人声寂寥了。窗外蝉鸣阵阵,并着一两声别的动物的叫声,混在夜间起的微风里,从开了道缝的铝塑窗飘进。乐乐思来想去,心里想的问题得不出个所以然不说,还因为走神,手上抓着的肥皂忘了避开身上擦破皮的地方,不时疼得自己一哆嗦。

    乐乐出去前在铺头拿了一小筒山楂饼来吃,那酸酸甜甜的一片在嘴里还没化,他就看到了还等在那儿的阿恒。身材颀长的人斜着靠在灯柱上仍显得高大,影子在铺头门口的吊灯照射下被拉出长长一道。乐乐站在原地,把剩下的山楂片一片片塞进嘴里。阿恒老早便看见他了,见他不过来,自己走到了他身前,鼻子蹭在他湿漉漉的发间:“这味道?”

    乐乐边嚼山楂片边说:“旧的肥皂用完了,换了块新的。”

    “酸酸甜甜的,是你的味道还是山楂片的味道?”

    “当然是山楂片,啥肥皂能洗出酸味儿来?”他躲开阿恒的身子,“别扯废话了,快上去,我要早点回家。”

    阿恒亮了房灯开好电扇,回过头乐乐已经脱了上衣坐在床边了,身上的淤青清清楚楚,有的地儿还擦破皮了,细细的血珠凝固。阿恒没说什么,坐下后抹了药在手心搓开,宽大的手轻轻使着劲儿覆在那片美丽肌肤的瑕疵上。乐乐咬着唇闷不吭声,听着房里风扇转动发出的细微声响被一楼连响十下的摆钟声掩盖。

    阿恒给乐乐上好药,拧上药膏的盖子,用手逗猫似的摸了摸乐乐的下巴:“今天话怎这么少,疼?”

    乐乐点点头又摇摇头:“擦了药,不疼了。”

    “干吗打架?”

    “关你啥事……”

    “嗯?”

    “……中午是因为赵哥,晚上是因为……”想起黑钟说的话,乐乐有点坐立不安,他脑子又要乱了,就像一个棉线团,好不容易找出一头来,一不小心又弄不见了,“我也不知道因为什么。”

    阿恒似不经意地问:“你这几日不开心,是不是因为赵老师?”

    乐乐盯着地板:“我没有不开心啊,你哪只眼看到我不开心了?”

    “哦,那就好。”

    好你个头!乐乐如鲠在喉,有话想问又问不出口,他把脱下衣服抱在胸前:“我很喜欢赵老师,他挺好的。”“我也是。”乐乐立马紧张地抬头看阿恒:“不过其实赵老师也没那么好,他鬓角剃不干净,笑起来也不好看,嘴张得很大。”

    阿恒扯扯乐乐的耳朵,笑着说:“你为什么要说赵老师坏话?”

    “我说的都是实话!我没有污蔑他。”

    “哦?这样啊……”他笑得胸腔都在颤动,乐乐郁卒的小脸蛋让他感觉一股暖热的温泉正沁入他心房,把他的心盛得满满的直至要溢出来。乐乐呀,他的乐乐怎么能这样可爱?

    乐乐脸一黑:“笑啥!你笑也好看不到哪里去,牙龈都跑出来了,看起来特傻。”

    “对,全世界乐乐笑起来最好看。最好看的乐乐,你笑一个给我看看嗯?”

    阿恒这话是在嘲笑他吧?乐乐把阿恒摸到自己蝴蝶骨的手抓住,气哼哼道:“我不乐意,顾恒你别动手动脚的。”

    阿恒要乐翻了:“顾恒?还直呼其名了?”

    “赵老师都能叫,我为什么不能叫?”“能,当然能……但是你能叫我阿恒,他不能叫。”“哦,为啥啊?”

    还装傻呢,憋笑太明显了吧乐乐?阿恒说:“你猜猜。”

    乐乐昂起下巴:“我怎么知道。”

    逗猫要适可而止。阿恒反握住乐乐的手,牵起来凑到唇边,吻了吻他翘翘的指尖,眼睛恍如装了漫天星光:“不知就我来告诉你。顾家老大喜欢陈家老幺……懂了没?”乐乐低头笑了起来,耳朵尖尖都红了,却摇头道:“不懂!谁是顾家老大?这世上姓陈的多了去了!”

    阿恒说:“我也不知道是谁,只知他1米85高,今年满20岁,超级无敌性感,能把陈家乐乐迷得神魂颠倒。”“臭不要脸!就你?”“我说那个人是我了?”

    乐乐扑住阿恒挠痒痒:“让你再装!别笑了,牙龈露出是真的丑,没骗你!”

    “说谎的宝宝要被哥哥罚的哦?”

    闹啊闹的,乐乐不知怎么就滚阿恒身下去了,阿恒撑着身子俯视他,连眉梢都染上了笑意。凉席硌得乐乐光裸的后背刺刺痒痒的,他想起黑钟的话,心也刺刺痒痒的了。他眼睛亮晶晶的,弯着嘴角对阿恒说:“恒哥,咱俩弄吧?黑钟不肯说,你会不,你教我好不好?”

    阿恒笑道:“哦?问黑钟?小坏蛋,哥哥不是一早就教会你了?”他边说手边沿着乐乐的膝盖往上滑,“想要就要,你几时还学会了拿别人当幌子?”

    “蠢!”乐乐急了,推着阿恒坐了起来,“你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你明知我指的是什么!”他要恼火了,他是认认真真的,可不解风情的阿恒不知在笑什么。他剜了阿恒一眼,起身熄房灯拉窗帘一气呵成,然后痛快地把裤子一脱扔地板上,赤条条地爬上床,顺手下了蚊帐,一屁股坐上阿恒大腿,借着夜灯微弱的光居高临下地睨着阿恒:“你喜欢我,我也没穿衣服了,你快点让我舒服!还笑,到底有什么好笑?”

    第十五章

    阿恒把乐乐直捶自己胸口的手抓在手里:“你今天不守规矩,还敢跟我提条件?”

    乐乐连忙啾了阿恒一口,怕不够又啾了几下:“可以了!”

    阿恒伸手摩挲乐乐的小唇珠:“你要知道是怎么个弄法,恐怕就不会这么积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