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乐没好气道:“太大的番薯煨不熟,不好吃的,有常识没啊,那条大的就归你了!”见阿恒委屈地搓手,他又心软了,麻溜儿想了个主意,“那就把它给黑钟,本来就想拿些过去他家的,咱们把那条大的混在生番薯里好了。”

    “哈哈,好,”阿恒点头,“乐乐真坏。”

    “没恒哥一半坏呢!”

    两个坏蛋笑着对视。

    过了一阵,空气里番薯的味道渐渐蔓延,乐乐咽着唾沫,跟阿恒一块儿用树枝把泥块翻开,煨得有些发黑发焦的番薯便一点点从泥里露了出来。那番薯皮皱皱的,有些裂开了,没了泥土的阻挡,那缝隙中透出的甜香更是明显,煨得金黄的番薯肉也一并进入视线,乐乐猛摇阿恒的手臂:“你闻到没,看到没!一定超超超好吃,我现在真想翻跟斗!”

    “这出息,不就一点儿番薯。”阿恒自动自觉蹲下,用右手的拇指跟食指给烫手的番薯剥皮。乐乐盘腿坐着看,见阿恒剥得困难想帮忙,结果被阿恒打了打手:“别动,等着吃就行。”

    乐乐说:“哥哥的手要被烫坏啦,我不急的,等它凉点儿……”“就你这模样还叫不急,口水要流一地了。没事儿,没多烫。”

    乐乐缩了手没再说话,只盯着阿恒看。月光下阿恒的脸有些灰,要放平日里乐乐肯定得损阿恒两句,可他看着认真给自己剥番薯的阿恒,看着手指头红了的阿恒,看着将他放到心尖上宠着爱着的阿恒,不知道怎么的鼻子就酸了。

    “恒哥,我真……”

    “嗯?”阿恒抬眼,目光定格在乐乐后的天空,“中秋没到就有人放孔明灯了?”

    “孔明灯?我要许愿!”乐乐转过身去抬头看,果然一个亮着光的纸灯笼正在往上越飞越高,他忙闭了眼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起来。

    等他把头转回来,阿恒笑道:“许的什么愿,跟我有关吗?”

    “对啊,”乐乐眼一转,“我许愿你快快把番薯剥完。”

    “这孔明灯真灵。”阿恒把金灿灿的番薯举到乐乐面前,“是不是剥得又快又干净?”

    乐乐一把拿过番薯,凑到鼻尖先深呼吸一口,然后小口小口吃起来。

    “小白眼狼,不应该先给哥哥吃一口?”

    乐乐含混不清道:“我等下再给里呲。”

    “你等下给我吃?”阿恒笑着凑近咬了咬乐乐的耳朵,“你不好吃,我吃番薯就好了。”

    乐乐吞下一口绵软香甜的番薯,骂道:“不要脸!”

    “不要脸,要乐乐。上回在你家院子里不是没要成吗,现在补回来。”“今晚天上没云,月亮又这么大……”“嫌亮的话闭眼。”“还是不要,我番薯还没吃完!”“你吃你的。”“哦……哎哥,怎么不亲了?”“番薯太香了,我吃一条先。”“吧!”

    给黑钟送完番薯,回家路上,吃了两条番薯的乐乐难耐道:“好渴啊,刚光记着逗阿亦阿烦,忘喝水了。”

    阿恒说:“你刚才应该许个吃了番薯不会渴的愿。”

    “哥,你呢?你刚才许了啥愿?”

    “我哪有时间,顾着帮你实现愿望呢。”

    阿恒是真信了?乐乐才不会真许那样的愿望呢!他当时是这样想的——

    保佑爷爷奶奶爹爹妈妈还有大姐平平安安,我一直一直跟阿恒哥在一块儿,分分秒秒都不要分离。

    第二十四章

    晚上九时许,陈家铺头一边的卷闸门拉下了,顾家老大提着个大袋子在另一边往里看,只见乐乐大姐坐在太师椅上,一边翘脚嗑瓜子一边看高铁架上的小电视。大姐很快注意到有人站在门口,一看是顾家老大,忙起身抖了抖落到身上的瓜子壳儿,问道:“要买啥啊?”

    顾家老大弯腰把手里的袋子放到了门槛里,摆摆手道:“我拿点东西来,乐乐呢?”

    “他今儿早早回房了,找他?我把他叫下来。”“不了,没什么事,明天早上麻烦你把东西给他就成。”

    九点半,陈家铺头另一边的卷闸门也拉下了,大姐把盛搪瓷杯里的莲子雪耳喝完,粗粗看了眼袋子里的东西,提着袋子上去敲乐乐的门。敲了几下,里面传来乐乐有点紧张的声音:“我,我已经睡熟了。”

    大姐冷笑一声:“开门。”

    半晌,乐乐耷拉着脑袋出现在门后,浓郁的蚊香味儿从房里飘出。大姐双手抱在胸前:“让你点蚊香,当大姐的话儿耳边风?”

    明明大姐比自己矮大半个头,乐乐却好像被居高临下地凝视,他惴惴不安道:“我有点的……”

    “见我来才点的吧?”大姐视力跟乐乐一样好,虽然这小子耍小聪明没开灯,她还是借着月光隐隐看到那是盘新蚊香。

    乐乐绞着手不敢吭声,大姐哼声道:“你个小没良心的,被蚊子咬死算了,人家阿恒待你这么好,就回一天城还惦记着给你买吃的用的,你倒好,躲房里装睡,我都替你害臊。”“你咋知道我没睡的……”“你偷偷下来喝糖水了吧,以为我看电视不晓得呢?”

    乐乐委屈道:“本来我不想吃的,太饿了,没忍住。”

    “我又没怪你吃东西!你明天一早去顾家道个谢就好。”

    “我不想去。”

    大姐讶异:“什么?”

    “我说我不想去!”

    “还敢不听话哈?”大姐说,“今年没打过你屁股痒了?”

    不过被吼了吼,乐乐说话竟然就带哭腔了:“我现在好丑,真不想去……”

    大姐愣了愣:“丑?你不一直这傻样,几时注意起外貌来了?”

    房灯啪的开了,乐乐指指两边耳朵,竟然是又红又肿,他眼睛里泪光闪闪:“我跑去打耳洞了,还买了新耳钉回来换,没想到自己戴耳钉这么痛,我一边戳血就一边流,弄得我满手都是,戴好之后我去洗血迹,洗完耳朵就整个肿起来了,我想睡觉都痛得睡不着。”

    “一二三四五……”大姐目瞪口呆,“你打就打,把耳朵弄得跟筛子似的干嘛?还有你啥时候打的耳洞,花了多少钱?”

    “今天早上送完鱼哥之后在汶村打的,二十块,那个姐姐看我打得多,少收了我五块钱,还送了我一瓶消毒喷雾。”

    早上打的?大姐有些惭愧,一天下来她竟然都没有发现。她有些不忍心看乐乐那两只洞口流着脓的耳朵了:“我明天带你去看医生,不然你耳朵就烂掉了。我说你咋无端端去搞这些东西?”

    乐乐沮丧地摇摇头,他是想趁着顾家老大不在溯村的这一天,照着顾家老大耳洞的位置将耳洞打了,晚上等人回来得一句好看的评论的,可惜他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