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傍晚吃晚饭的时候乐乐也不自觉哼哼了三两句这首歌的调子,坐一旁的喜庆听到了,神神秘秘地跟他说自己在练着用吉他弹这首曲子,据说是迟些要跟白苗一起在大伙儿前表演。乐乐奇怪道:“白苗啥时候跟你这么要好了?”

    喜庆咧嘴笑道:“得感谢我给狗咬了。”

    什么啊?乐乐没懂,但也没问下去,阿恒教的,别太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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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

    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

    哎有乐子了,窗外这树飞来了一只鸟!又飞来一只。鸟都成双成对的啦?放十年前乐乐肯定手痒要找弹弓将它们打下来了,可现在他只把脑袋搁在了窗台上,把左手伸出窗外晃啊晃,吹了两声口哨。没想到那俩鸟儿竟然真拍拍翅膀飞到了他手掌心。哪儿来的鸟儿呀,这么不怕生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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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

    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尖尖的小爪子抓挠着掌心,两只小鸟儿不知是不是错把软嫩的人手当成粗糙的树枝了,还走动了几步。那轻轻的重量神圣起来,乐乐连忙顺着它俩小心翼翼地转动手,生怕两只小家伙惊飞了。幸好没两步它们便不动了,停在了他的手背上。他僵直了手臂,它们好像一点没感觉站立的地方哪里不对,或许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被爱情冲昏了脑袋,竟坦然自若地在人类的手里,短小的喙缠绵地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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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求求你别让我离开你

    除了你我不能感到一丝丝情意

    不要什么诺言只要天天在一起

    过了几分钟小鸟儿也没飞走,乐乐松了一口气,仔细盯着面前两只皮毛光滑的漂亮家伙,在心里哼道,你们两个小东西在我面前这样子,我怎么办呢?

    一到这些时候,就算他不刻意,那人也会自动浮现在他脑海里。半个月前收到的寄自羊城的巧克力放在课桌抽屉的最里面,乐乐轻声问那两只小鸟儿:“你们能闻到甜味儿么,识路去羊城嘛?帮我捎个口信,说陈家老幺可乖了,连巧克力都能忍住不吃,再问问顾家老大,他想不想乐乐?”

    九月份的溯村仍然热得像蒸笼一样,溪村也如此,乐乐就天天打着赤膊到处串门,刚洗完澡还连裤子都懒得穿,大喇喇的在宿舍里走来走去。十几岁的男孩儿玩心大,这天晚修后,几个同宿舍的见乐乐又只穿个孖烟通在阳台上边纳凉边吃零嘴儿,便趁着他不注意,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上去,得逞后还做着鬼脸等人回头。

    被整成落汤鸡的乐乐也顾不得擦擦满身水了,龇牙咧嘴的冲上去跟人扭到一块儿,可常言道双拳难敌四手,最终结果是他一个人被四五个不及他高挑却比他强壮的男孩儿按住挠痒,还被逼喊哥哥求饶。

    乐乐哪里可能服气,晚上睡觉时一直琢磨咋报复回去,最后决定明天起个大早,把他们几个的鞋全藏起来,让他们光着脚丫子回班,好好受女同学嘲笑一番。

    第二天清晨,干了坏事儿的乐乐神清气爽的去饭堂买了米粉豆浆回课室吃,没想到有人比他还要早回班,他顺其自然的见人就打招呼:“阿秀早啊,原来你都这么早到的,难怪成绩好!……咦,你座位在那边的吗,你啥时候跟黑钟调位了?”

    阿秀不知所措的站起身,双手慌里慌张之下一松,抱着的水壶就咚咚掉到了地上,他弯身捡起后再抬头,整张脸都通红了。虽然知道乐乐并无恶意,但他还是半晌想不出怎么答话。乐乐觉察到他的反常,还朝他走了过来:“你咋了,读书读傻啦?哎你拿着黑钟的水壶干嘛?”这水壶是大姐跟准姐夫带他去买的,买的时候他想起来黑钟的水壶丢了,就顺便多买了个不同色的给黑钟。

    阿秀醒悟过来,猛地将水壶放下:“我……”“你要不要也买个?很好用的,”乐乐说着突然想起黑钟跟阿秀的关系微妙,连忙给人台阶下,“这水壶在汶村的商店有卖,回头让喜庆回家了给你捎一个呗。”只怪开学到现在都快半个月了,黑钟都没怎跟人家阿秀接触过,害得他刚才无意说了一堆让人尴尬的话。

    阿秀摆摆手,回到自己的位置:“乐乐,你能不能当作啥都没看见?”

    乐乐讪讪地点头,可真是冤枉了,他的确没看见啥啊……

    阿秀坐下,摊开一本书端端正正地看,仿佛跟大清早回课室,偷偷拿人家的水壶轻吻壶口的不是同一个人。这样的变态行径,他自己都愧疚到无以复加!

    第三十一章

    “奶奶,家里人咋这么少啊?”乐乐兴冲冲的跟人逛了一圈才踩单车回到陈家宅子,爷爷竟然没坐在铺头抽水烟,就奶奶一人坐在老长板凳上补衣服,大姐跟准姐夫也不知去了哪里。他把书包扔在太师椅上,去罐子拿了一块夹心饼干吃了,又拿了一包山楂饼边吃边找人。

    奶奶穿完最后一针了才脱了老花镜抬头说话:“乐乐,你爷爷进医院了。”

    “哦,啥时候回来啊?不对,他为啥要看医生?”

    “他礼拜一下楼梯时滑倒了,你姐跟姐夫就送他去了汶医,然后你姐第二天回来收拾东西,说汶医不行,要去省医,当晚他们就去羊城了。”

    乐乐嘴里那半块山楂饼有点咽不下去了:“咋就滑倒啦,为啥不告诉我?!”

    “我们都急死了,还有空跟你说?跟你说有啥用。”

    “爷爷不会……”话没说完乐乐的眼泪就掉下来了,奶奶起身一下子给了他个爆栗:“你个蠢蛋,哭什么呢!”乐乐吸鼻子:“汶医都治不好,爷爷不会……”“还说,你想说啥呢,缧口水讲过!”乐乐的坏毛病就是泪腺特别发达,他转身背对着奶奶:“我给大姐打电话去!”

    他跑到固话前拨大姐的手机,那边安安静静,大概是在医院里。他忍着抽噎叫道:“大姐,我乐乐。”“回来了?”一听到大姐声音他眼眶又忍不住潮了:“姐,爷爷咋了啊?”

    那边顿了顿:“还成,你好好读书,别惦记。”“你让他听电话。”“病房里不让听。”“病房里咋就不能听电话了,电视上人家还可以把果篮带进去病房呢。”“爷爷睡着了。”“那等他醒了你让他打给我,我想跟他说话。”“乐乐——”

    “我来说吧,”准姐夫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乐乐?”“唔。”“爷爷礼拜一滑倒后到昨天一直昏迷,今天有好转了,早上醒了一次,但十几分钟后又睡过去了,没办法跟你打电话。”“我想去看看爷爷……”

    他听到了大姐的声音:“让他别过来!上着学呢,像什么话。”便故意说得更大声:“总要有人看着爷爷吧,大姐过几天不是要忙了?我的学业没多重要,我又不是读书的料。”

    “放屁!我请护工都不用你来。”大姐还想说什么,经过的护士递给他们一张账单,她看了一眼,捂住话筒小声咒骂了几句,拿过手机对乐乐说:“你先别管,要你来我再告诉你。叫奶奶来听电话。”

    “哦,奶奶过来听电话……”

    这天晚上,陈家宅子的饭桌上没人说话,乐乐有一口没一口的扒拉着白饭,心想,要是没这事儿发生,今晚刚好是准姐夫来的一个多月里他们五人的最后一餐团圆饭,因为第二天是15号星期六,大姐跟准姐夫晚上要回学校报到,早上从溯村出发时间的话时间恰巧能掐得准准的。他也没犯太岁,怎么今年夏天无论谁走他都不能好好打个招呼呢?

    这天乐乐还彻夜睡不着,虽然奶奶不让说出口,但其实都知道爷爷这岁数摔一跤非同小可,他外公早年就是滑倒时磕到脑袋、颅内出血去世的,也是送去了省医,但几乎花光了他们家积蓄,也没有把人救回来。

    新的一周开始没几天,乐乐真被大姐叫去照顾爷爷了,还是金老师帮忙传达的。那时候他刚上完数学课,正想趴桌面上补个眠就被叫了出去,他神经绷得紧紧的,生怕从金老师口中听到半个不想听到的字眼儿。幸运的是,比起前一周来爷爷的情况好了许多,陈家一家子提着的心也稍稍能放下来了一些了。

    本来大姐并不想耽误乐乐课业,但是她刚开始当实习生,太多东西要学,第一天就忙得连午休时间都排满任务,而护工又实在请不起了,便只好拜托金老师给乐乐办了请假手续。乐乐才上了半个月的高中就这么按下了暂停键,不过他觉得只是去一两个月而已,所以只跟几个要好的伙伴儿说一声就出发了。

    坐在上下颠簸的大巴里,乐乐一点点看着经过他视线的溯村,心里好像塞满了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这是他第二次离开这南方一隅,虽然不比单独上城打工的同龄同村人,但他觉得自己也勇敢极了,好像干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情。

    溯村地儿小,车很快就开到了村头,乐乐忽的看见几只慵懒趴伏在地上晒太阳的野猫,忍不住叩叩叩的用力敲车窗玻璃,想要跟它们道别。可是它们仿佛没听到一般,直到车驶出了溯村,乐乐都瞧不见它们了,它们依然悠闲享受着透过树叶缝隙暖而不炙的阳光。

    窗外的景色渐渐不同了,车轮下的泥路变为平整的马路,路边的树整整齐齐排了长长一溜儿,矮房子耸成了高楼,乐乐越来越坐不住,紧紧搂住奶奶帮他收拾的大背囊,心跳在耳边砰砰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