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往日里酒量极好的温母反常没有喝几杯,多是交待温子衿赴都城的事务。

    一旁的叶染却完全说不出话来,本以为少女会表露出不舍,谁曾想少女如此决绝。

    若是自己不提,兴许少女当真都不会主动。

    宴会过后,两人回园子,庭院内冰雪未融,侍人们提着灯笼候在一旁。

    叶染见少女一直不曾出声,心中亦有失落,难不成自己于她,其实并没有自己想像中的那般重要。

    待入内室,温子衿因着温母离别嘱托话语而显得格外沉重。

    自小离家最长不过□□日,此次去都城如此之长,温子衿心里更是舍不得。

    草草洗漱过后,温子衿很是自觉的躺在里侧,方才察觉叶姐姐好像一直都没有出声。

    难道这么快就睡着了么?

    温子衿侧头没想到意料之外的看见叶姐姐出神的望着纱帐顶部。

    “叶姐姐?”温子衿犹豫的靠近了些,鼻间弥漫夹杂清冷的寒香。

    “嗯。”叶染收敛思绪应了声。

    “今天,怎么还没睡啊?”

    真的是很反常呢。

    叶染偏头看向贴近的少女,指腹轻抚上眉头说:“明日你几时便要坐船出发?”

    少女杏眸明亮而真诚,满是信赖的任由叶染的指腹划动认真的应:“大概是卯时一刻。”

    “那可是很早呢。”冬日里靖洲城就算勤奋刻苦的少女,也会禁不住赖床。

    “嗯,是啊。”温子衿有些困的抬手揉了揉眼,“不过叶姐姐在府邸可以多睡会。”

    平日里温子衿早间起床,明明已经很是小心翼翼,可每每都会吵醒叶姐姐,实在是很过意不去。

    叶染指腹捏住少女鼻头说:“难道我在子衿眼中是一个会因嗜睡而不去送别的人?”

    那日教书先生好像就是叶姐姐还在休息,所以就没去成。

    当然温子衿没敢说出口,只是抬手捧住捏住鼻头的手,拉扯放入被褥里应:“没呢,我只是想叶姐姐好好休息。”

    “可是子衿不在,我一个人……”叶染抿唇不愿继续说。

    少女虽迟钝,可还没笨到这般地步,自然也能听懂叶染的话,脸颊通红的说:“子衿每一天都会很想叶姐姐的。”

    叶染反握住少女的手拉近了些距离,低头亲了下那嫣红的唇。

    “那我跟你一块去都城如何?”叶染揽住少女。

    温子衿脑袋一片空白的完全不敢动,那贴近过来的柔软,简直比书画上还要刺激。

    “一起?”温子衿红着脸望着近在咫尺的面容,“可是一路上路途遥远,叶姐姐会很辛苦的。”

    叶染额头抵住少女发烫的侧脸,鼻间弥漫附属于少女的幽香,心间不禁发颤低声道:“你不想吗?”

    “想的,子衿想跟叶姐姐待在一块。”

    少女眼眸明亮的望着,忽地主动亲了过来,叶染眼眸呆滞的都不曾眨一下。

    这如蜻蜓点水一般的亲昵,却让少女呼吸极其不紊,叶染抬手触及唇间说:“我还以为你不想的。”

    毕竟整日都待在一块,说不定少女其实也是解脱的吧。

    温子衿丝毫未曾察觉叶染百转千回的心思,只是顾自害羞的说:“那要赶快去整理叶姐姐的衣物才是。”

    说着,温子衿便要起身,叶染却不肯松手。

    “你好不容易才捂热被窝,这要是出去待会可是很冷的。”

    “哦。”温子衿忙伸手按下两人周边的被褥缝隙。

    叶染恨不得将温子衿嵌入怀里,下颌枕着温软的脸颊念叨:“子衿,真暖和啊。”

    少女的体温真是让人怀念啊。

    温子衿害羞的红着脸应:“叶姐姐,这样会不会太近了?”

    “子衿不喜欢吗?”叶染指腹将细发挽至而后,指间调皮的移至少女身前,“心跳的这么快,说谎可不行啊。”

    “没……有。”温子衿忙伸手捂在身前,大半张脸埋在被褥里,只露出那明亮的眼眸,可怜又无助的让人想欺负。

    叶染抬手轻弹了下少女额前说:“你的脑袋又在乱想些什么呢。”

    少女抬手揉了揉额前,小心翼翼的靠近了些,伸展纤细的手臂主动揽住叶染细声道:“这样就不冷的。”

    温子衿总觉得冬日里叶姐姐的体温低的异常,有时内室里明明炭火烧的正旺,可却没有半点用处。

    对于少女的体贴,叶染当然是不会拒绝,可惜的是明日要大清早出发,这对于叶染而言真是酷刑。

    次日天蒙蒙还未亮,温子衿先行起来,待穿戴整齐,才发觉叶姐姐全然没有醒来的意思。

    外头的侍人们已然端着热水进来,温子衿绕过屏风,轻声唤:“叶姐姐。”

    可惜并没有任何回应,甚至都眼睛都没有睁开过。

    温子衿只得再次出声道:“叶姐姐醒醒,已经快要卯时了。”

    外头的侍人们放下热水,掩面笑出了声,纷纷低头退出内室。

    叶染隐约听到少女焦急的呼唤,可整个人却僵硬的厉害,冬日里的血液稍不留神会僵硬。

    好不容易叶染才缓缓起身,少女担忧的皱起眉头,温软的掌心贴在额前,就像个小先生一般念叨:“难道是生病了?”

    “没呢。”叶染抓住这小手,放至嘴旁轻啄了下,“只是体质有些特殊罢了。”

    少女红着脸没敢与叶染对视,白皙脸颊染上红晕低头说:“那,便快些起来吧,否则该误了时辰。”

    待两人洗漱过后,入前堂同温母一并用饭。

    温母吃着粥说:“路上都已打点好,都城跟靖洲城饮食多少有些不同,为娘怕你吃不惯,所以府邸里两个厨子也一并随你去都城,若是还有什么不合适,记得写信让人带回来。”

    “娘亲,这般是不是太繁杂了?”温子衿哪里想到居然会有一大队人马。

    “这又不是什么难事,若不是府邸里需要为娘打理,为娘都想同你一并回都城。”

    额……

    温子衿还想出声,都因为娘亲这句话而停下。

    一旁叶染夹了个肉包放至温子衿碗碟浅笑道:“温夫人这也是为你好。”

    没想到叶姐姐都这么说了,温子衿哪能再多说。

    三人用饭过后,一同盛马车赴码头,萦绕靖洲城的白雾遮盖住大部分的房屋。

    家仆们搬着物件,温母面上的笑容散了不少,满是不舍的叮嘱:“科举尽力而为,若是不成便早些回来,记得写信省得为娘担心。”

    “嗯。”温子衿眼眶有些红润,鼻音微重的应:“子衿会想娘亲的。”

    “可不许哭鼻子,外头这么多人看笑话呢。”

    温母缓和面容出声,“叶姑娘,就劳烦你一路照料子衿了。”

    叶染颔首应:“温夫人,请放心。”

    待船逐渐驶远时,岸上的房屋人马便都被浓雾遮掩。

    “外头冷,我们回船舱吧?”叶染揽住少女轻声说。

    “嗯。”

    船舱里虽然并不如府邸内室里那般宽敞,不过仍旧是足够日常起居。

    温子衿打开笨重的书箱,将其中的书本一一搬了出来,叶染坐于一侧帮忙研墨。

    “原来娘亲早就知道叶姐姐会随子衿一块去都城啊。”温子衿整理书本的时候,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叶染缓缓倒着水说:“不是温夫人早知道,而是你太笨,明明我要就将衣裳同你一并整理妥当,偏偏你没有半点反应。”

    哎?

    温子衿没出息的红着脸,很是诚实的应:“嗯,确实太笨了。”

    不过勤能补拙嘛,说不定日后就不会了。

    想像很是美好的温子衿,却料不到自己会晕船,连日的航行实在是折磨人。

    待二月初三时到都城,温子衿踩到结实的地面时,还觉得有些软绵绵的。

    叶染更是不敢松手,生怕少女一不留神便晕倒过去。

    因着赶考的缘故,码头有许多考生,这其中自然也有那王公子一行人。

    “那温公子还真是金贵,咱们一行人只能租船,人家直接包下一条大船。”

    “别说了,人家出身好,听说温家老爷还在都城当京官,咱们这穷乡僻壤的人哪能比得上。”

    王公子扇了扇子,目光停在那温子衿一旁的美貌女子,眉头紧皱道:“说什么废话,还不快去找住处!”

    想来那女子便是进门的新妇,真是便宜了温子衿那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