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巧倩起身,问道,“王上可要用些早饭?”

    穆清揉了揉脸颊,懒懒散散地伏趴在宽大的案几上,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好啊,准备了什么?”

    “杏仁南瓜粥、香菇牛肉包、凉拌苦菊、京酱肉丝。”巧倩答道,他们家王上是个无肉不欢的主儿。

    穆清瞬间恢复了活力,蹦起来,“快点儿,我去洗脸刷牙!”

    穆清的身影闪过转角,巧倩快步跟上,心思快速流转。他们的言语习惯等一直没有变过,但是前段时间,穆清却说要改,贴近现代人类的社会规范。她不知道如今是不是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不过,只要王上开心,就都是值得的。

    半月后。

    陆云起看着窝在自家门口正睡着的一坨子,突然有种重新回公司的冲动,在打了电话到监控室再三确认门口除了他没有其余的人后,扯出个极嘲讽的笑,他是个很记仇的人,这几年招惹了他还敢再次出现的,这人是第一个。

    他走过去,踢了踢对方从长袍下伸出来的脚,幅度并不大,“起来。”

    穆清睡得不深,陆云起出电梯门时他就醒了,只是没起,依旧靠门坐着。

    陆云起看人的眼光很准。眼前的男人让他没什么好感,不仅是不可理喻,甚至是反感,但是却很难有恶意——那晚的眼神竟然让他觉得莫名的惶然。

    两人陷入僵持,陆云起不想有太大的动作和动静,以免被人当做神经病报了警,他敢打赌,保安八成还在盯着他这个到了家门口,打电话问了奇怪问题,然后迟迟不进家门的人,正在思考对策之时,睡着的人适时的悠悠转醒了。

    穆清直起腰坐好,长过腰际的黑发散乱得铺在地上,仰头看着陆云起,脸上绽开一抹笑容,带着明显的稚气,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陆云起莫名尴尬,不看那人,后退一步,“醒了就让开,不要挡门。”

    穆清爬起来,就算是在地上坐了半天,水色的外衣上也没沾一点灰,没一点褶皱。

    陆云起没有让人进门的打算,开了门自己进去然后反手把门关上了。

    穆清也不意外,扒着猫眼瞅了半天,终于放弃了,靠着门重新坐下,歪了歪头,吸了下鼻子,把眼泪憋回去,没关系,都等到这个时候了,也不差十天半个月的,几个月,就是几年、几十年,他也是要等的。

    想想也是好事,穆清安慰自己,要是陆云起对谁都热情得很,他才要喝醋喝到饱呢。

    只不过,被动等待可不是他的风格。

    陆云起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更何况是这么个第一次见面就闹得极度不愉快的人,他更没这份闲情逸致了。

    陆云起在一些事情上很挑剔,他不喜欢外食,除非必要,都是自己在家做。陆云起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不寻常的事情,有些走神,切春笋的刀一滑,就在他以为会伤到手的时候,一阵不易察觉的微风挡了下,刀切在旁边切好的笋条上。

    他手里还拿着刀,那绕着手指的风,或者说屏障,他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

    陆云起抬头一看,十分显眼的,在占了厨房一半墙体的弧状玻璃外面看见了几乎是贴在玻璃上的人,真是……毫无形象可言。

    视线相撞,穆清摆了摆手跟陆云起打招呼,即便回应他的只有一个冷冷的、带着煞气的白眼,他也不在意,依旧笑眯眯的。

    陆云起紧了紧握刀的手,第一次后悔自己在厨房装了这么大一块玻璃,这个银水湾小区当初打出的广告语就是能让住户在每间房里都看到水。确实是这样,小区临河而建,又引了两条蜿蜒的溪水,都是活水,很对得起前期的宣传了。

    也正因如此,他在装修的时候用了大量的单面可视玻璃,美观,采光还好。而出于清理的方便和厨房背阴的位置,根本没装窗帘,现在看来可以考虑装一个了。

    晚饭还是要做,陆云起尽量忽略趴在玻璃上的大型物体,所幸对方也不吵,就是静静看着他,并不打扰。

    陆云起享受做饭的过程,但是极其不喜欢刷碗,吃完饭,把餐具全都丢进全自动洗碗机时,某个不知名的生物还在原地。

    等他到书房工作时,抬头一看,果然,那人也跟过来了,陆云起把厚重的窗帘拉严实,眼不见心不烦。

    第2章 认真工作的男人太撩了

    忙完工作,又看了会儿书,陆云起出了书房,把家里所有能拉的窗帘都拉上了,累了一天,他暂时不想去管外面的家伙。

    陆云起心里十分清楚,那人不是进不来,至于为什么不直接进来,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要不打扰到他的生活,他可以当做看不见他。

    然而,命运的曲折离奇就在于它的不可预测,时间的洪流裹挟着个体生命向前奔流,由不得一丝停滞,齿轮缓缓转动,虽缓缓,却坚定。

    深夜,卧室里很安静,只有陆云起平稳的、微不可察的呼吸声,其他一切多余的声音都被摈除在外了。

    穆清轻巧地落在手工的羊绒地毯上,甚至没有带起空气的波动,他走到床边,弯下腰,伸出手抚上陆云起的脸颊,极其小心、极为爱怜地在睡眠中人的额上印下一吻。

    虔诚而爱重。

    过了许久,穆清就着弯腰的姿势坐在地毯上,趴在床边,尖尖的下巴戳在臂弯里,蹭着陆云起的肩膀,闭上了眼睛,不知什么时候溜进来的焦糖走过去靠在他腿边卧了下来。

    含光殿。

    鸣珂放下手里最后一份批复好的折子,看了眼殿外黑沉沉的天色,问道:“王上回来了吗?”

    巧倩躬身道:“未曾。”

    鸣珂起身,身形一滞,又极快地恢复如常,他在这儿等了一下午也不见穆清回来,也就知道他去哪儿了,叹了口气,罢了。

    “大人,您要不先回去休息,等王上回来了再通知您?”巧倩依旧躬着身,这位大人也是伤上加伤,还是多休息为好。

    鸣珂把一个乌木的小盒子交给巧倩,“王上回来……不必来回我了。”

    “是,大人慢走。”

    陆云起不喜欢别墅,名下倒是有几套,他也没有过去住,这套复式的房子,无论是布局结构,还是地理位置都很合他的心意,所以,即便是有人天天骚扰,他也没打算换地方。再说了,凭什么是他退让?

    而且,他也不认为那人找不到他的新住处。

    看在人还比较安生的份儿上,陆云起逐渐的就没有多加关注了,只当是多了个人形装饰,与其质问,不如无视,没意思了人自然会走。

    而且,让他稍为满意的是,那人从不进入室内,顶多在他外出的时候骚扰骚扰,拉开窗帘的时候扮个鬼脸吓唬吓唬他,其他出格的事倒是没有做过。嗯,美人就算不良于行也还是好看的。

    穆清窝在副驾上,双臂抱住屈起的长腿,指着窗外繁华的街景不时问东问西,可惜十次里有十次陆云起是不会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