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可宁办事的效率很高,下午就准备好了,陆云起看过之后,她自己给穆清打了电话,知道人在银水湾,就带着东西去找人了。

    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陆云起决定这么做,甚至不愿意再见人一面,然而她只是一个助理。

    穆清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异样,平静地签了文件。

    邓可宁出了门,想了想打了个电话。

    冯鹤轩、靳邵元两人在办公室附带的休息间里找到了陆云起,多亏了邓可宁,不然他们还不知道这件事。

    靳邵元看着桌上的酒瓶,皱皱眉,“你这是喝了多少?”

    陆云起从地毯上爬起来瘫在沙发上,嗓音沙哑,“你们怎么来了?”

    “你助理打的电话,”冯鹤轩从吧台那儿拖了个高脚凳坐过来,他们接到电话就收拾收拾回来了,“你看看你什么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破产了,你不是最看不上借酒浇愁的人吗,至于把自己搞成这样?”

    陆云起叹了口气,“你们俩别在我眼前烦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刚分了手还不能让我颓废两天?”

    靳邵元坐在陆云起边上,伸手拍拍人的肩膀,“你跟穆清不是好好的嘛,怎么突然要分手,听邓可宁说你还把博瑞给收回来了,这是要彻底断绝关系啊?”

    “要断自然是断干净,不然还留着干什么,过年吗?”

    “你分手就分手吧,把自己弄得这么惨干什么?这么多年我还没见过你这样子,穆清甩的你?我不信,你既然难受,干嘛还要跟人分手?”靳邵元就不明白了,陆云起和穆清的关系好得蜜里调油似的,怎么说分就分了?陆云起不是随随便便提分手的人。

    冯鹤轩看着一堆酒瓶子,有点糟心,起身把酒瓶子收拾了放到门外,他把两件外套丢给沙发上的两人,“衣服穿上,我把窗户打开透透气。”

    陆云起没动,“你们不明白。”

    靳邵元起身倒了杯水塞到陆云起手里,“我们是不明白,你说了不就明白了?”

    陆云起仰靠在沙发上,高空的凛风闯进来,迅速带走了酒气和热气,室内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被操纵的人生,你们能接受吗?”

    冯鹤轩和靳邵元面面相觑,陆云起这话是什么意思?靳邵元诧异,“你把话说清楚,什么意思啊你?”

    “我的……养父,是……穆清安排的。”

    “不可能!”靳邵元立时反驳,“穆清还比你小呢,怎么可能做这种安排?你不是被刺激傻了吧?”

    陆云起没有在意靳邵元的嘲讽,解释了最后一句,“穆清不是普通人。”此后,靳邵元再问陆云起就什么都没说了,知道得越多就可能越危险。

    冯鹤轩一早就觉得穆清的身份不简单,从陆云起嘴里听到也不觉得诧异,不是普通人,到底是什么人,陆云起估计不会告诉他们。

    室内陷入沉默,酒气散去后,冯鹤轩把窗户关上,“云起,你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就是分手也不会让自己这么狼狈,你现在这样只能说明你还爱他,所以才痛苦。如果是误会,说开就好了,没有必要折磨自己。”

    陆云起把水杯放在桌上,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窗边,胃里是一阵烧灼,望着夜幕里亮起的各色霓虹,“穆清承认了,我的……养父也承认了,还有什么好误会的。”

    冯鹤轩跟靳邵元对视一眼,两人一左一右站到陆云起身边,靳邵元勾着陆云起的肩,冯鹤轩望着远处的灯光,“我还是希望你们再坐下来好好谈谈,你还喜欢他。不过不管怎么说,你不是还有我们嘛。”

    “鹤轩说得对,”靳邵元附和,“既然决定分手,颓丧两天就够了,生活还是得继续。这一个不行,也许最好的那个还没出现呢。往前看,我们云起这么好,肯定能找到更好的!”

    第76章 你是他的半身

    邓可宁把订餐送了上来,冯鹤轩、靳邵元盯着人喝了碗粥才走,这个时候陆云起需要一个人静静,有些事情,就是最好的朋友也帮不上忙,必须要自己想明白、走出来才行。

    陆云起把自己摔在床上,他很明白,自己不可能找到更好的了,没有比穆清更好的,失去了穆清,他不觉得自己还能找到更合适的。但是,他不可能接受穆清了,不可能。

    他接受不了穆清对他人生的干涉和操纵。

    有些感情嵌在灵魂上,已经融为一体,平日的感觉并不明显,一旦要将它们全数剥离出来,便是钻心蚀骨的疼。但是,再疼,陆云起都心甘情愿承担,毕竟,这能让他更真切地感觉到自己这个人还存在着,不是木偶,也不是提线的傀儡。

    陆云起没有让自己颓废更长的时间,元旦假期过完,他就把不该宣之于众的东西都好好收了起来,关于博瑞的职位调动也都安排了下去。

    杜琪峰代替了穆清的职务,虽然他不明白短短一个元旦小假期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有些事情讳莫如深,有些好奇心是没有必要存在的。

    陆云起没有关注网络上的消息,由博瑞的人事调动引发的议论不可避免地将陆云起和穆清卷了进去,各种猜测都有,他也不想去解释什么,舆论这种东西,过去这一阵风头就行了,他不想再说什么了。

    晚上,陆云起在地下车库里碰见了一个他不想见的人——朱照希。

    朱照希这一次没有拿车挡车,只是靠在陆云起的车边挡住了车门,看见他,不屑地啧啧了几声,“你跟穆云分手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陆云起停下脚步,“我没兴致跟你动手,让开。”

    “我不管你们是出于什么原因分了手,现在我告诉你,穆云这个人,我要定了!”

    “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你也真有脸说这样的话。”

    “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自诩聪明过人吗?”

    朱照希挑挑眉,张扬而放肆,“我说过你们走不远的,说对了吧,我不跟你一般见识,等我追到了人,请你喝酒!再见!”

    朱照希扬长而去后,陆云起坐进车里,待了会儿,驾车回了银水湾,这应该是他最后一次去了。

    出乎他的意料,公寓内并没有人,只有焦糖喜出望外地跑了过来。

    陆云起绕开一直往他身边蹭的焦糖,快速收拾了东西,最后去了书房,打开办公桌边的抽屉,红色的剪纸跃入眼帘,剪纸上面是一朵含苞欲放的麦秆菊。

    陆云起顿了顿,焦糖蹭了蹭他的手腕,他一挥手推开焦糖,没注意力道,一把将焦糖推出去半米远,焦糖摔在地上,趴在那儿呜呜咽咽的,没再凑过来。

    陆云起烦躁地收回了伸出的手,从抽屉最里面拿出个红色的小木盒,里面是他曾经收下的乳白色薄玉片。

    陆云起把薄玉片取了出来,在手里掂了半天,心里打定了主意,手一松,玉片掉落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碎成了大大小小的几块。他垂下手,盯着地上看了半天,缓缓吐出一口气,从碎玉片上迈了过去,拖着行李箱,径直离开了这里。

    既然要断,就断干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