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敬鸿皱了皱鼻子,嘟嘴道:“不带,院里有规矩,非探案判官不可插手案件。我偶尔听他们在拨云堂提及一二,大多都是千里追踪,验毒试毒之类的,无聊至极。”他倒行走路,与甄子彧面对面,笑吟吟地,乖巧极了,“子彧,以后你探案带上我呗,我保证不给你添乱。”

    甄子彧道:“不是嫌无聊吗?”

    狄敬鸿蹦跶到他面前,拽着他袖口道:“不无聊,不无聊,子彧探案不无聊,就像~小诸葛一样,太厉害了,管窥蠡测,洞若观火。”甄子彧发现他特别喜欢拽旁人的袖口,也不分个亲疏远近的,实在是没有规矩,看样子得管管了。

    甄子彧道:“既然院里有规矩,我又如何能带你?”

    狄敬鸿道:“我给你当副探呗,听你吩咐。”

    副探?

    观澜学院有“副探”制度,低级的判官可以给高级的判官做副探,类似于师傅带带徒弟,前辈带带晚辈。按理说甄子彧现在还没有资格带晚辈,可如果对象是狄敬鸿的话,那应该没有任何问题。副探,可以形影不离,随意管教,任意使唤什么的,感觉似乎还行。

    甄子彧道:“你可想好了,当真要与我结对?我可不喜欢半途而废的人,说不定到时候我会生气的,我若生气说不定是要打人的。”言语间极其严肃,不像是玩笑。狄敬鸿嘿嘿笑到半路硬生生把那笑意吞了下去,右手举过头顶,道:“想好了,想好了,我完全想好了。”狄敬鸿有什么想不好的,反正也没人愿意带他出山,他纯粹是被甄子彧方才突然严肃的表情给吓的。

    甄子彧道:“好吧,你若真的想与我结对——”未等他说完,狄敬鸿已经跃起,顺势抱住甄子彧的脖子,“真的吗?子彧你同意了,太好了。”唉,这人毛病可真多,不仅喜欢拽人的袖口衣襟什么的,还喜欢随意搂抱别人,过几天这些毛病要一并管了。

    甄子彧被狄敬鸿勒的喘不过气来,用力把他的爪子掰下去,“我还没有说完,结对探案可以,不过你要当我的副探,就得听我的话。”

    狄敬鸿:“……”

    愣了半晌,狄敬鸿方问出来,“什么都要听吗?”以他的实力给甄子彧当副探算是抬举他了,但甄子彧心眼儿多的像马蜂窝,保不齐让他干啥。

    甄子彧也不回答,只道:“不乐意算了。”

    狄敬鸿摆着双手,道:“不是,不是。”

    甄子彧枕着脸道:“若想结对,就要听我的,若不想——”

    狄敬鸿忙道:“想。”瞧着甄子彧这气势,若是不答应,结对之事便要黄了。

    甄子彧点头,“嗯,回去我与院长说。”

    真贴心。

    第18章

    狄敬鸿要做甄子彧的副探。

    甄子彧跟他说着自己的规矩,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狄敬鸿能够感觉到他心情不赖。甄子彧若是恼了,会枕着脸瞪人,那小鹿一般的眼睛里,蕴着隐忍的怒气,要把周遭人燎着了一般,现在,他眼睛里很清澈,能够倒出自己的影子。

    甄子彧收了副探,登时便吩咐说,“你问问豫青兄,咱们何时去长安?”

    狄敬鸿道:“大概得等到押解嫌犯的时候了。”片刻后,他又想起来,甄子彧是宫里出来的,怎么能随意回去呢。“子彧,你还是别去了。”他觉得以目前两人的关系,可以直接唤名字了。

    “为何?”甄子彧倒是并未介意。

    “那种地方你想去吗?别再招惹麻烦。”狄敬鸿想,甄子彧与章豫青一样,最好还是不要贸然回去的好。况且,他也舍不得甄子彧走,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愿意带自己玩儿的,长得还挺好看,万一甄子彧被捉回去了,自己又要空欢喜一场。

    “那倒也是。”甄子彧想,他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规矩也不是很明白,贸然露面确实不妥,“你想的甚是周全,我就暂时不去了罢。”

    狄敬鸿得意地挑起了眼角,走路也开始一踮一踮的,能给一个皇子做副探,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旁人再也不敢小瞧我了,他小算盘打的欢生,不小心踩到石子绊到了脚。

    甄子彧顺势扶住了蹦跶的人,语气中带些些许无奈,“当心些,走路要仔细了。”伸手在狄敬鸿的肩膀处扫了扫,又帮他捋了捋束发的飘带,一副谆谆教导的模样,确实有几分主探的架势。

    狄敬鸿心里莫名涌出一丝异样的暖意,许多年没有人如此对他了,如父如兄,他极少能够感受这种照拂,人生中似乎只有绵绵不尽的嘲讽和戏弄。

    狄敬鸿乖乖地点头,“嗯~”听话的模样挺招人待见的。

    甄子彧摆正他的肩膀,悉心教导,“知道今天我为何不在少监面前说话吗?凶手多疑,查案过程中须谨慎对待询问对象,尽量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锋芒全部收敛,你表现的越像一个普通人,你的对手便越难找到你的弱点。所以,我不能轻易开口,因为我开口便带了方言。”

    狄敬鸿道:“子彧为何不说长安白话?”

    甄子彧道:“是啊,看来,我是要尽快学了。给你一个任务,限你十日之内教会我。”甄子彧说的十分认真,并未带半分玩笑。

    狄敬鸿蒙了,不是皇子么?“子彧不是会说本地方言么?只是稍微有些不一样罢了。”狄敬鸿曾想,或许宫里人是那么说的,又或许是受他母亲影响。

    甄子彧道:“多少还是带些幽州口音的,毕竟我在那边待的时间长了。”

    狄敬鸿脱口而出,“你不是长安来的吗?”你必须是长安来的,这是本判官第一次独立“论断”,种种迹象表明你就应该是长安来的啊,况且,狄敬鸿晚间还偷偷瞄过甄子彧戴在腰间的那枚玉佩,清清楚楚的祥龙云纹,百姓人家绝对无人敢用。

    甄子彧被他问的一愣,忽而又蹙眉道:“我几时说过我是长安来的?敬鸿兄,我清清楚楚说过我是幽州人士。”确实说过,可是狄敬鸿凭借强大的信心推翻了。甄子彧很是认真的看着他,带着显而易见的威胁,“你,不信我?”

    狄敬鸿耷拉着脑袋,自信爆棚之后又被深重一击,“你明明……”他看了看甄子彧的腰间,他知道那人罩衫内侧带了玉佩,终日小心藏着。

    甄子彧敛了目光,搭在自己腰间那个位置,“那是友人相赠。”是宫里所出,但彼宫非此宫。

    狄敬鸿一阵心烦,挫败,难道那个“鬼九”才是宫里的?

    甄子彧见他傻不愣登的,无奈摇摇头,道:“我和宫里没有任何牵连。”

    “喔~”狄敬鸿被猜中了小心思,竟有些不大好意思了。还好,甄子彧没有深究他的情绪,只是语重心长道:“我不骗你。”

    甄子彧说话时的语气,听上去颇令人心安。只是,狄敬鸿又烦恼了。甄子彧不是宫里的,他那故友也不是宫里的,可他为何会有龙纹的玉佩,为何又冒着风险四处戴着?狄敬鸿心直口快,想到什么便说出了口,“子彧,你还是摘了那玉佩吧,若被有心人看到,会招惹大麻烦的。”

    甄子彧顿足瞧着他,眸子愈发深沉了,良久只道了一句,“不打紧。”可真是个执拗人。

    狄敬鸿知道甄子彧主意大,这会儿再说也没用,只能以后再想辙了。无论如何,得想个法子让他把身上那块祸害给摘了。

    ……

    玄冥画师果然名不虚传。

    太像魏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