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

    内里?

    表面就是他欺负你。

    内里就是你由着他欺负。

    魏洛满脑门写满了,“全世界都看得出来你惯着他,就你不觉得你自个惯着他。”

    甄子彧似是怕魏洛误会,补充解释的清清楚楚,“他就是一时糊涂,被人骗了,他对我好着呢。”

    魏洛也实在是服了这两个人,“你就惯着他吧,早晚他得把你欺负死。”

    甄子彧挑眉,道:“我乐意。”

    魏洛点着下巴颏,“九哥真是值了,两辈子都被你这么给惯着,他肯定是神仙转世。”

    甄子彧道:“也不知道他身上的伤好了没有,估计心里日日夜夜骂我呢。”

    魏洛道:“九哥福大命大,蔺知退就是忽悠你呢,九哥肯定安然无恙。”

    观澜。

    狄敬鸿坐在架子上,由人抬上了山顶。冯安然和莫知邱下山十余天,没有传回来任何音信,狄敬鸿执意要到“忘乡”住,缪严说话都不好使。缪严劝,他就一副可怜相,缪严怒,他就苦苦哀求。

    最后,缪严也无奈,只得由着他了,“话说在前头,老冯走之前把你托付给了我,我就要照看好你,他就你这么一个儿子~”

    狄敬鸿纠正,“义子。”

    缪严:“总之,出了闪失我无法向他交待,你要去也成,我得在外围用上毒药,把你圈起来,而且还要派人看守,严加防范。”

    狄敬鸿道:“您那药粉子彧用过,不好使。”

    缪严瞪眼,“怎么可能?我这药粉洒在外围,任何活物都爬不进去。”

    狄敬鸿道:“他捉住过蛇。”

    缪严愣了一愣,“蛇?”缪严笃定不可能,“他肯定是用错了,蛇怎么可能爬进屋里去?或者他根本就没用,那孩子心思细,他这是怕你想去找他又不好意思去,给你留着门,等着你夜里去找他呢。”

    狄敬鸿小声道:“他总是处处替我着想,我却总是让他伤心。”

    缪严道:“你们两个都想着对方,上天眷顾有情人,定能化险为夷。”

    狄敬鸿道:“但愿吧。”

    接下来的日子,狄敬鸿就躺在小屋里养伤。开始的时候,他只能躺在床上,透过打开的窗户,望着远山云雾变幻,两个月后,他能坐起来了,偶尔会到崖边。

    山外始终没有传来消息。

    每日除了照顾他的小判官,白天夜里就是他一个人发呆,他越来越能体会到甄子彧在这一方小天地里度日如年,三个多月,甚至没有人和他说上几句话,他该是多伤心啊?

    狄敬鸿原本以为甄子彧定会恨死了他,当两个人再次见面的时候,狄敬鸿已经做好了大闹一场的准备,可是,甄子彧却没有闹,也没有吵,悄无声息中,两个人就又和好了。仿佛被狄敬鸿欺负的丢了半条命的人不是他一样。

    狄敬鸿不敢想这些事。但凡往深里想,他的心里就堵得喘不上气来。自己欺负人欺负的太狠了,该如何赎罪才能对得起他啊?甚至,现在想要赎罪都没有机会,天地之间,甄子彧竟像是消失了一般。

    冯安然回来过两次,没有带回来任何有用的消息,据说他们已经找遍了长安附近,没有找到任何蔺知退的踪迹。

    以前,幻月阁在长安有一处总舵,几处分舵,自从被狄敬鸿带人捣毁之后,幻月阁不仅没有覆灭,反而更加行踪不定、变幻莫测了。

    他们似乎是在蛰伏。

    这日。

    狄敬鸿正在崖边吹风。冯安然上山来看他。

    狄敬鸿看出冯安然神色严肃,估计自己这次也听不到好消息,“还是没有任何线索?”

    冯安然站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双溪,雨季溪水暴涨,淙淙而下气势不凡,往年这个时节他都在悠然自得地算账数钱,今年糟心事却特别多。

    冯安然叹气道:“将人掳了去,总归是有目的,如今新政就要覆灭,朝局又现混乱,幻月阁竟然没有任何动作,这实属不正常。难道,我们追错人了?不是幻月阁?”

    狄敬鸿抬头,冯安然的脸上带些风尘仆仆的疲倦,料想是刚回来就过来了。两人不约而同沉默了片刻,狄敬鸿道:“师父有小半年未回双溪山了,魏洛亦是了无音讯。”

    冯安然看他,“想你师父了?他们两人四海云游,估计是走远了吧。”

    狄敬鸿望向对面山巅,那山巅的背面就是双溪观,“子彧失踪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魏洛没有任何反应,除了我之外他是对子彧最好的人。朝局混乱,又要变天,照理说,师父应该回来了。”

    冯安然道:“鸿儿,你想说什么?”

    狄敬鸿道:“那个影子人,轻功极好,看不出门派,仔细一辨别,又似曾相识。这世上能够来去自如,纵身飞跃双溪山的人,不多。”

    冯安然道:“你若真认为不是子彧本人,那就把那个影子想成是世外高人,轻功极好,又是乔装高手,让你也认错了人。”

    狄敬鸿道:“义父,您还认为是子彧?”

    冯安然道:“至少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狄敬鸿道:“若是子彧,他想走早就走了,何必等我回来再走?这样做岂不是更危险?”

    冯安然道:“或许他还抱着一丝希望,想要继续蛊惑你,发现你不再中计,他只能退出此局。”

    狄敬鸿道:“不可能,我们其实~已经和好了。”狄敬鸿喃喃道,“我们见面的那天就和好了,我~我见不得他伤心。”

    冯安然道:“那也不能完全排除他的嫌疑。”

    狄敬鸿道:“义父,您还没听明白么,还是您已经明白了?师父他一个修仙问道之人,却始终关心朝局,十多年来魏洛背后的那个人一直是他。他甚至亲自出现在了幽州。”

    冯安然道:“你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