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沐夕的身上有着一种与年纪不符的成熟感,举手投足之间也并不像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所以很容易让人忽略她的年龄,但是实际上,她本就只是一名新晋的文生而已,跟苏文同年州考,理所当然。

    苏文还没有将这些信息消化下来,便听到了沐夕的问话,下意识地疑声道:“谁?”

    “便是那个于《文以载道》上排在第九的司马朔。”

    苏文定了定神,接口道:“就是那个写了一篇《磐石赋》的家伙?”

    沐夕点点头:“不错,就是他,你可还记得圣域对司马朔的评价是什么?”

    苏文不知道为什么沐夕提到了这个人,不过但凡是考校记忆类的东西,又哪里会难得倒他?

    “以侍读之位,创无上佳篇,以武入文,两相融合,实乃大才!”苏文的复述一字不落。

    这倒是引来了沐夕眼底的一丝诧异,随即肯定地说道:“不错,这个司马朔据说小的时候入的乃是武道,但不知道为何,他在15岁的那年同样报名参加了城考,却出人意料地考上了,就此开了文位。”

    “接下来,他便像是文心开窍了一般,接连通过了州考、国考,成为了一名名副其实的侍读,可是即便如此,他于心中却仍旧无法放下武道道统,所以他一方面勤于研习文道先贤之著作,另一方面却试图将武道中的精髓融入其中。”

    苏文慨然而叹:“如今,他成功了。”

    从圣域的评价上来看,司马朔的确成功了。

    沐夕暗暗皱眉:“你似乎并不为之惊讶。”

    苏文轻轻一笑:“我承认,将文道与武道相融合,的确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不过想来,这司马朔应该也只是取得了微不足道的成果罢了。”

    “否则,他又怎么会只排在第九?”苏文补充道。

    沐夕点头道:“不错,可是即便如此,你觉得,这个司马朔能算得上是一位天才吗?”

    苏文沉住了呼吸,他知道,正题终于要来了。

    “即便如此,他也的确算得上是一位天才。”

    沐夕的神色再度变得严肃起来,缓缓开口道:“我收到消息,于十数日前,柴南只身赴缙国,于南阳湖畔挑战司马朔,其间过程无人知晓,但最后的结果,司马朔败了。”

    闻言,苏文瞳孔骤然而凝。

    “这不可能!”

    沐夕对于苏文的反应早有所料,冷声道:“我也认为这不可能,但是这是事实。”

    苏文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知道沐夕不是在与自己开玩笑,可是这样的事实,也太不可思议了,足以颠覆所有人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便是苏文,凭恃着自身文海的强度,自信能挑战过有贡生之位的严子皓,也绝不敢对一名侍读发起文斗!

    为何?因为到了侍读这一层次,才气的质高于量!

    换句话说,哪怕苏文有一片广若大海般的赤色才气,在侍读的黄色才气之下,也只有溃败一途。

    苏文的文海是一片海,难道那柴南的文海还能比大海还要浩瀚吗?

    所以柴南战胜司马朔的手段,绝对不是文斗!

    那么除了文斗之外,两名文人想要分出胜负,还有什么其他办法?唯有一途,战文而已。

    所谓战文,便是靠自身才气激发诸如战诗、战词、战书、战画等等,来相互拼杀。比如苏文所掌握的《减字木兰花》便是一首货真价实的战词,而《大风》虽然只是辅助之用,但也可以归为战诗一类。

    可是,这里便又涉及到了一个悖论。

    因为文生,是无法掌握战文的。

    激发战文所需的才气强度是一个原因,另外一个更加重要的原因,就是普通的文生,根本没有机会去习得杀势强大的战文,想要修习战文,唯有在州考中登上甲榜,入书院而得!

    如苏文这般,在机缘巧合之下连续学得两首战诗词,还能同时拥有足够的才气来激发,完全是运势使然。

    好吧,即便那柴南的运势也跟苏文一样强大,不知道在何处学来了战文,也有足够的才气施展,可是他一个小小的文生,又从哪里来的拼杀经验?面对已经能够熟稔运用才气加持战文来战斗的侍读,他怎么可能获胜?

    脑中百转千回,苏文却并没有质疑沐夕的消息真假,只是凝重地说道:“如此,那柴南的确是一个真正的天才。”

    直到此时,苏文终于明白了柴南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所谓欺世盗名,指的便是《文以载道》的榜单。

    既然柴南能够一举击败有着侍读之位的司马朔,那么自然也会将自己视为是虚有其名之士。

    那么对方对于自己的轻蔑之意,也就有了解释。

    这么想着,苏文却忽的话锋一转:“不过,即便他的战斗能力再强,这是州考,又不是国考,于文战方面再有天赋,又如何?”

    沐夕突然笑了,开口道:“你知不知道,这也是很多人对你的评价?”

    苏文眉头轻挑,不明其意。

    “很多人都说,即便你再会作诗,也最多能在第二场中夺得三甲而已,其余两场考得不好,仍旧是要落榜的。”

    苏文轻声笑道:“那么,连你也这么认为吗?”

    沐夕认真地看了看苏文,开口道:“如果从你在城考中的成绩来看,这个说法显然是成立的,因为诗词默诵必定是你的短板,至于说时论,我却是不知了。”

    苏文目光渐冷,脸上的笑容骤然而敛:“你查我?”

    沐夕迎着苏文那双略带凛意的眼睛,没有半分退让,镇定自若地说道:“我刚才说过了,但凡是被我认为是很强劲的对手,我都有研究过。”

    “我们是对手吗?”

    沐夕轻轻偏了偏头,反问道:“不是吗?”

    苏文自嘲一笑:“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朋友?”沐夕似乎对于这个词语极度的陌生,于刹那间,她的脸上划过一丝寞然,随即摇摇头道:“我是没有朋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