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众人议论纷纷的同时,杜宁已经落下了第五子,然后他终于看懂了苏文的棋路,所以他顿时停下了落子之势,露出了一脸无奈之色。

    “苏圣才,你又何必戏弄于我呢?”

    苏文知道,对方已经看出了他这盘棋局中的猫腻,只好拱手而道:“其实大人先前说的不对,以我看来,不论任何棋局,面对任何对手,都当以取胜为最终目的,如此,命运才能掌握在自己手中,星空才能大放光芒,所以,请恕学生无礼了!”

    两人的这番论调听在他人耳中,无不一头雾水,直到圣佑书院中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这是,模仿棋?”

    一时之间,整个圣佑书院的学生都显得激动了起来,有些面露不忿之色,有的面露苦笑,不一而足。

    鸿鸣书院中大多数人都听不懂“模仿棋”是个什么意思,所以纷纷将目光落在了唯一懂得棋道的林冲脸上。

    此时的林冲也是张大了嘴巴,良久之后,这才笑着解释道:“此局苏文已经赢了。”

    白院士一愣,明明双方才分别下了五步棋,怎么就分出了胜负?难道说苏文的棋道已经如此高深莫测,比之唐国棋道国手也强大至此?

    林冲知道众人会错了意,只好接着解释道:“所谓模仿棋,便是苏文第一子落于天元之上,然后杜宁怎么下,苏文这边就跟着怎么下,如此,一局终了,最后获胜的肯定是苏文,而且正好就是赢天元上的那一子!”

    如此解释,众人立刻一片恍然大悟,有人不禁弱弱地问道:“如此,苏师兄岂不是有耍赖的嫌疑?”

    唐吉瞪着一对小眼睛,低斥道:“什么叫耍赖?这叫智慧!智慧懂不懂?胜就是胜,败就是败,谁让那杜宁自己轻敌了呢?”

    众人所料不错,苏文从一开始所打算下的,就是模仿棋,所以他才能落子如此之快,根本不用任何的思考,因为他只需要看杜宁是怎么下的,然后用黑子跟着下一遍就可以了!

    这便是苏文的必胜棋!

    传闻此棋创于明太祖朱元璋,其与徐达所下的棋就是模仿棋,所以每每总能获胜一子,未有败绩。

    之前苏文也正是想到了这则轶事,所以才会果断地选择了先行的黑子,匆匆落于天元之上,而如今的杜宁显然是已经看清了苏文的打算,这才有了两人刚才的那番对话。

    既然知道自己必败,那么这局棋杜宁也没有必要再接着下下去了,虽然有些懊恼于苏文的小聪明,但却对苏文关于胜负的言论无从辩驳,只好吃了这个哑巴亏,苦笑道:“不曾想,苏圣才对于胜负之果竟如此执着啊!”

    苏文腼腆一笑:“希望大人不会怪罪于我,承让了。”

    杜宁摇摇头,弃子认输,正想要提议与苏文堂堂正正再来一局,却不曾想,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忽的从他身后传来。

    “久闻苏圣才盛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如,便让我与苏圣才对弈一局,何如?”

    言毕,一袭白衣从圣佑书院席间站了起来,目若寒星般盯在苏文的脸上,嘴角浮着淡淡笑意,让人捉摸不透。

    苏文转过头,看着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年,心中笑道:“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第二百六十六章 白马何在?

    这么一幕落在鸿鸣书院众人的眼中,顿时激起一片惊愕,因为他们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这位白衣少年到底何许人也,竟敢在此时对苏文提出挑战,那岂不是在打杜宁的脸吗?

    即便是唐吉和林子聪院士等少许人认出了此人便是久负盛名的白马弈棋禹墨,也忍不住在心中替对方暗捏了一把冷汗。

    然而,对于圣佑书院中熟知禹墨性情之人,对此倒是见怪不怪了,甚至在苏文看来,禹墨于此时站出来,所选择的时机不可谓不妙,非但不是在冒犯杜宁的国手之名,反而还隐隐中替杜宁解了围!

    正如先前苏文所说,即便他在与杜宁的对弈中耍了一些小聪明,但胜了就是胜了,如果杜宁真的提议再来一局的话,也未免显得太小家子气了一些,可若是就这么让苏文胜了,岂不是说明鸿鸣书院在棋局对弈中胜了圣佑书院?

    这绝不是圣佑书院众人所希望看到的局面!

    所以禹墨站了出来,轻声笑道:“以杜大人的爱才之心,想来若是再下一局,恐怕也不会放手施为,如此对弈岂不无趣,倒不如让我来与苏圣才手谈一盘,大家都能全力以赴,才是棋道真意。”

    禹墨的这一番话,顿时也让杜宁心中一颤,他这才回过神来,今日在神木山,他可不是代表的自己,而是代表了圣佑书院,代表了唐国,断不能因为他而丢了圣佑书院的脸面!

    念及于此。杜宁也跟着附声道:“如此也好,杜某又岂能夺了小辈们的风采?那便由你与苏圣才对弈一局吧!”

    苏文听着两人的一唱一和,并没有出言赞同或反对。目色平静,直到他听到禹墨的下一句话。

    “先前听苏圣才所言,似乎于围棋对弈之势并不擅长,碰巧这几日我于贵书院的众位师兄弟手中习得了你们这儿的五子棋,不如我们便以五子棋来手谈一局?”

    话音落下,顿时让圣佑书院中人都是一头雾水,因为即便是康明山康大人。也不曾听说过这五子棋到底是何等棋术,此时禹墨的这般提议,可谓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唐吉坐于鸿鸣书院席座的后方。不禁咧着嘴笑道:“这禹墨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便连普通的棋道都输给了我这个门外汉,还想要跟苏文下五子棋?他也不打听打听,这五子棋是谁发明的!”

    然而让唐吉等人没有想到的是。苏文闻言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而是皱着眉头开口道:“或许禹墨师兄并不知道,这五子棋正是由我创造的,若是以五子棋对弈,岂不有失公平?”

    刚刚从蒲团上站起身来的杜宁听得苏文这话,立刻身子一紧,对禹墨说道:“禹墨,不可胡闹!”

    谁知,禹墨对于杜宁的明斥暗护之心没有半分的领情。而是笑着道:“学生自有分寸。”

    杜宁面色微僵,知道以禹墨的性情来说。一旦决定的事情,便再难改变,只是他实在不明白,以禹墨的棋道实力,明明可以轻松在对弈中胜过苏文,为什么偏偏要放弃自己之所长,去选择那什么五子棋?

    诚然,之前苏文以圣佑书院最引以为傲的棋术击败了杜宁,若是禹墨真的能够凭借苏文所创造的五子棋取胜的话,当真是一雪前耻,将败辱加倍奉还。

    可关键是,禹墨能胜吗?

    圣佑书院中所有人,除了禹墨之外,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五子棋的名号,所以并不明白禹墨的信心与凭恃从何而来,但是单从此棋的创造者是苏文这一消息来看,禹墨想要获胜就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同样对禹墨的决定为之疑惑的,还有鸿鸣书院的一应师生,尤其是王阳明大学士,可是深知苏文五子棋造诣的,当日在摘星苑中,他老人家可是一次便宜也没能从苏文手中占得,如此一来,岂不是说明苏文赢定了?

    不论怎么看,禹墨都做出了一个非常愚蠢的决定。

    但更加让人意外的是,即便到了这个时候,苏文也没有顺势答应下来,而是似做无意般笑道:“久闻白马弈棋盛名,今日能得此机会与禹墨师兄手谈一局,实乃大幸,从师兄的雅号与穿着上来看,难不成是对白色情有独钟?”

    苏文的这番问话显得没头没脑,莫名其妙,但禹墨却听懂了他的意思,于是他也跟着笑了。

    “苏圣才果然细心,不过我虽然平日素好白色,但到了棋局之上,却更为喜欢执黑子而行。”

    苏文心叹一声果然如此,脸上却笑容依旧:“哦?不知道这其中可有什么说法?”

    禹墨脸上的笑意变得更加令人玩味了一些,轻声道:“因为黑子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