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禹墨仿佛被抽光了最后的力气,再度栽倒在地,连半根手指头也动不了,但他的嘴却还没有停下。

    “咳咳……那个谁,阿大是吧,难道你会让你们家公主殿下死在这里?还不赶紧把她弄出去!咳!还有顺便帮我个忙,把那个……咳咳……把那边昏死过去的小子也带出去吧……”

    禹墨口中的“小子”,自然是早就昏死过去的孟云,阿大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目色慎重地先将孟云送入了光柱,这才来到了阿二和五条的身边。

    让人意外的是,五条并没有表示拒绝或者反对。

    因为她知道,众人之所以会走到这一步,都是为了保护她不要死在这里,如今魔族人已经走了,如果她真的陪苏文死在雷池的话,那么,苏文和大家所做出的一切牺牲都白费了!

    所以她沉默地在阿大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一步步走进了光柱中,郑重其事地对禹墨和沐夕说了两个字。

    “保重!”

    随着五条的离开,如今场中便只剩下了三个人。

    史圣司马迁、禹墨,以及沐夕。

    自始至终,沐夕一个字也没有说,因为她既没有必要如紫曦那般用言辞表明自己的态度,也没有权利来决定他人的生死。

    所以她没有说自己会留下,也没有劝禹墨离开。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松软的泥土中,目不转睛地看着空中那道削瘦的身影,眼中的冰冷傲然早已化为了满目的温柔。

    禹墨四脚八叉地躺在地上,仰面朝天,突然问道:“你真的准备跟他一起死?”

    场间除了禹墨之外只有两个人,而且其中司马迁即便不离开,以他的不朽之境,也不会死,所以禹墨这话自然是问的沐夕。

    沐夕没有回答,反而冷不丁地反问道:“你不怕她恨你一辈子?”

    禹墨自嘲一笑:“恨就恨吧,总比死了强。”

    沐夕摇摇头,说道:“其实,对你我来说,最痛苦的,并不是战死沙场,而是活着。”

    禹墨沉默了。

    良久之后,眼看天空越来越低,那些光柱也随之越来越动荡,似乎随时都会破碎消亡,禹墨却突然开口道:“但我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在我面前,那样,我会死不瞑目的。”

    “你还真是个自私的家伙。”

    “过奖过奖。”

    在这个时候,沐夕竟然一改往日冷傲的性格,与禹墨相互打趣谈笑起来,这一幕若是被华叔看到,一定会颇为欣慰。

    可惜,这样的时间,已经越来越短了。

    沐夕不知道这片天什么时候会压到苏文的身上,又什么时候会压在自己的身上,她突然有些害怕,自己没能在最后一刻,对苏文告别。

    于是她努力撑起了一个笑容,对着头顶的苏文,低声呢喃道:“我知道你现在听不见,但反正我们也快要死了,所以想对你说,其实,我很喜欢你,可惜,我却永远不会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了……如果……”

    沐夕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自己一个人能听到,她的脸上没有寻常少女告白后的羞怯,而是笑意宁静。

    但在下一刻,沐夕对苏文的告别还没有说完,她脸上的笑容却突兀地消失了,因为她眼前突然一黑,随即一声不吭地晕了过去。

    司马迁伸手将沐夕提了起来,心中默道:“毕竟相识一场,此事,无关立场。”

    禹墨的眼中只能看到越来越低的天空,以及那看似永远不会醒来的人影,所以他不知道这个时候沐夕已经被司马迁扔出了黄鹤楼,更不知道,下一个,就轮到了自己。

    司马迁是最后一个离开黄鹤楼的,他并没有试图像救下沐夕和禹墨那般去救下苏文,因为他已经隐隐间察觉到,这或许是苏文的一番大机缘。

    临别一刻,司马迁的脸上仍旧挂着亘古不变的笑容。

    “好好活着吧,或许,我们还会再见的……”

    第三百四十五章 人心难测

    黄鹤楼内的天已经塌了,但黄鹤楼外的天却并没有能够全部塌下来。

    因为有两个人拦住了绝大部分的紫金才气,替地面上的十数位半圣承受了不可承受之重。

    但如今黄庭坚毕竟已经被重创,不复全盛之威,而姬南天再如何强大,也始终没有能够跨过踏向圣位的最后一步,他只是一个半圣。

    所以即便两人竭尽全力,也还是有一些紫金光辉漏了下来,砸在了人群之中。

    所幸,如今在场的诸位半圣都并非浪得虚名之辈,在十数道金色才气的拦截下,几乎阻下了剩余所有的紫金才辉。

    但几乎并不代表全部,是以在人群中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些伤亡。

    其中最让他们无法接受的,是死了一位半圣!

    那位半圣与姬南天一样来自天澜帝国,便在刚才大家一齐出手的时候慢了那么半拍,导致有一片紫金色的光辉直接落到了他的头顶。

    圣者才气侵体,饶是他贵为半圣,除了死亡,也别无二途。

    圣与半圣之间,虽然只差了一个字,却有如云泥之别!

    除了姬南天那等逆天的人物之外,谁敢硬抗圣者才气?更别说,如今姬南天的手中还有纹绣镜这等一品文宝相助,而那半圣却是赤手空拳。

    他死得冤,也不冤。

    但刹时间,场中其余半圣无不升起了一种兔死狐悲之感,众人万里迢迢赶至黄鹤楼。除了之前与花雕对抗,大家根本什么也没做,而如今便已经有一人死了。

    如此死法。实在太过憋屈。

    然而,这种同悲之感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便突然有人惊呼道:“有人从圣塔中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