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知道。

    直到苏文将黄鹤楼收归己手,人族一大圣地终不复存在,黄庭坚才重新出现在世人的眼前。

    但黄庭坚刚一重现人世,便圣名大损,让人们认为,他虽然是圣言大陆上唯一的一名双圣,却也不过如此。

    因为就连沧澜皇,也敢忤逆他的圣意。

    当日若不是陆三娇死志已明,史圣司马迁及时现身,黄庭坚会不会就此败于沧澜皇之手呢?

    没有人知道答案,但却无碍于流言纷飞。

    在那之后,黄庭坚再度隐世不出,除了借与旬尘一缕圣意之外,再无作为,所以人们以为其或是羞愧难当,或是圣心受创,这才无颜归世。

    但不管怎么说,今天黄庭坚也来了,就站在诸圣的最后方,距离那片紫金不朽域最远,却是最先感受到《寒食帖》之人。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天黑了。”

    此时正值夜幕时分,所以黄庭坚的这三个字很没有道理,因为天本来就是黑的。

    但场间却无人反对,因为天真的要黑了。

    不是他们头顶上的这片夜空,而是不朽域之内的那方世界。

    同一时间,于饮马湖畔,笼罩在苏轼头顶的那轮弯月突然银光大盛,仿佛变得比阳光还要炙热,几乎在眨眼之间,便拉扯着无边夜色向空中的光明意碾压而去!

    朗月如昼,烈日何以照人间?

    于是在下一刻,原本光明大放的世界顿时变得黯淡了几分,沐浴在王羲之身上的金色光线也稀薄了数寸。

    沉浸于月色下的半方饮马湖骤然沸腾了起来,水花直掠十五丈,相互纠缠翻腾,身披银月战甲,即刻便结成了一条凶芒肆掠的水龙,向另外一个世界的烈日侵吞而去!

    银龙吞日,光明岂可容?

    王羲之手中的笔被握得越来越紧,雪白须发越飘越急,但他双目中的坚毅却从未动摇,也并未如苏轼所愿书写《兰亭集序》,而是轻声一喝。

    “尔敢!”

    紧接着,被烈日金光所普照的半方饮马湖也随之急涌,一条金色水龙自湖底一跃而出,携神圣不可侵之意,身披金甲圣光,后发先至,一口便咬住了银龙的长尾!

    金、银二龙于空中纠缠撕斗,月光与烈日于云间各争其辉,整个饮马湖的天色变得忽明忽暗,摇曳不定。

    而就在这个时候,苏轼终于挥笔写出了第二篇《寒食帖》。

    “春江欲入户,雨势来不已。小屋如渔舟,蒙蒙水云里。空庖煮寒菜,破灶烧湿苇。那知是寒食,但见乌衔纸。君门深九重,坟墓在万里。也拟哭途穷,死灰吹不起。”

    一笔成帖,银龙威势大盛,一爪将烈日之下的金龙拍落湖中,然后一口便咬在了日头之上。

    刹那间,寒雨骤降,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开始相互交融,或者说,月光开始代替日轮普照大地。

    这个过程或许很快,也可能很慢,然后在不知不觉当中,月色也隐于乌云之后,再不得见。

    于是,天黑了。

    第五百五十三章 光明已矣,何处可安眠?

    不知是春雨还是秋雨萧瑟而下,在饮马湖中点出片片涟漪,将柳叶浇打得声声作响,但天空却突然失去了颜色。

    如果不是因为史圣司马迁的不朽域临空佑世,或许场间将会变成一片绝对的黑暗。

    即便如此,场间除了最为纯粹的紫金色之外,已经没有了别的色彩。

    湖水是紫金色的,柳树也是紫金色的,就连苏轼和王羲之的衣袍也是紫金色的。

    但这场旷日持久的战斗,仍旧没有结束。

    在天黑之前,银月独照世间,所以看起来,似乎是苏轼胜了。

    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因为王羲之还站在原地,他手中的墨笔还在急急挥舞,紫金天色下的那条墨线虽然若隐若现,但仍旧没有消亡。

    所以王羲之还没有败。

    但此时的他撑得非常辛苦。

    对于如王羲之,如司马迁这般已经超越了普通圣阶的绝世强者来说,在任何情况下,身遭任何才气波动的变化,都逃不过他们的感知。

    所以他们能够非常明确地感受到,在经过之前一番强战之后,在双方各有损耗的情况下,王羲之体外的紫金才气已经有所削弱,但苏轼呢?

    非但没有变弱,反而变得更强了!

    这便是凝神境。

    凝聚世间万物之精魄,以强自身之神识,化才气而沉圣海。

    换句话说,自苏轼踏入凝神境这百十年来,即便他什么也不做。其实力也能稳步提升,一日万里!

    这听起来是不是有些耳熟?

    当初苏文以十国联考之榜首得入阿房宫。面对神书当前的时候,便做出过同样的感慨!

    这也是苏轼将此境界命名为凝神境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