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突然,一道流火冲天而起,刺破了夜空的黯淡,在苏文和旬尘的眼前,开出了一朵绚烂美艳的野花。

    但很快,那抹幽蓝便悄然散去,重归寂灭,一切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旬尘皱着眉头,疑声道:“那是什么?难道是某种烟火讯号吗?”

    苏文没有回答旬尘的话,而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头顶的夜空,仿佛在一时间被抽空了浑身的力气,脚下竟然有些趔趄。

    见状,旬尘赶紧一把扶着苏文的肩膀,急声道:“苏文?你怎么了?”

    苏文目色惘然,摇头道:“我,我也不知道……”

    话音落下,苏文突然感到心口处一阵刺痛传来,他伸手入怀,掏出了王羲之送给他的那支造型奇特的墨笔,只见在那笔尖之上,正渗着丝丝殷红,看起来,就像是一双赤瞳在盯着他。

    见得此物,不知道为何,苏文突然觉得有些悲从中来,但他将其归结于了自己对刘院士的祭奠,于是他再一次向旬尘摇了摇头。

    “我没事,前面很快就到了,我们加快些。”

    说完,苏文转身便行,脚下似有仓皇之意,却不知道他到底在逃避什么。

    旬尘狐疑地看着苏文远去的背影,却是什么也没有问,只是沉默地跟在了后头,两人泅水而渡,不过片刻之间,就将陆岸上的那方土石冢抛在了身后。

    行在当头的苏文没来由得觉得一阵心烦意乱,甚至有些惊慌失措,他一手托着黄鹤楼,一手握着王羲之赠予他的墨笔,手腕间的那支银色手环越来越烫,脚下的步伐越来越急。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苏文终于带着旬尘回到了当初他与沐汐、皓马逃离出来的那个山口,但在进得其间之前,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回过了头,遥望北方那片凄冷的夜空。

    面带悲容,心有不舍。

    时至此刻,他仍旧不知道,自己在这一日究竟失去了什么,又获得了什么。

    第五百五十六章 君不见,天下之重在其肩

    “哒……哒……”

    沉闷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空洞地回荡在幽暗的石洞中,惊得尘土纷扬。

    突然,一道昏黄色的光晕映照在石壁上,顿时拉长了两道人影,苏文走在前面,手里面已经换上了长明灯。

    这条石道只有一条路,而且前行无碍,所以苏文带着旬尘走得很快,即便不曾用战诗加速,但以苏文那经由龙血强化过的速度来说,比起上一次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了很多了。

    相较而言,如今的旬尘反而更像是一个拖油瓶。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失去了天机羽和人族玉玺之后,旬尘在体力上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这一路逃亡而来,又于迷失沼泽跋涉百里,若非有苏文带着他,恐怕早就撑不住了。

    如今走进石道,希望在前,后无追兵,使得旬尘的精神一下子就松懈了下来,于是那深入骨髓的疲惫瞬间如潮水般涌来,但他仍旧咬着牙坚持着,逼迫着自己千万不能放松。

    就这么在石道中走了整整一天一夜,旬尘的双腿已经如灌了铅一般沉重,于是两人第一次停下了脚步,背靠着石壁进行短暂的休息。

    于是回荡在空气中的脚步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旬尘那沉重的气喘声。

    至于苏文,自从他进得此间之后,便再也没有说过话,变得异常的沉默。

    “苏文……”

    “嗯?”

    苏文转过头,看着旬尘脸上那一片煞白之色,这才仿佛回过了神来。赶紧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水壶递给旬尘。

    旬尘接过来,先打开壶嘴狠狠地灌了三大口凉水。长长地缓了一口气,这才接着问道:“自从之前去祭拜过刘院士之后。你就一直不对劲,到底怎么回事?”

    苏文欲言又止,犹豫了片刻,这才答道:“我担心时间有些来不及了,胖子现在在黄鹤楼中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这是实话,但旬尘很明白,这与自己的问题无关,所以他看着苏文的眼睛,郑重开口道:“你知道的。我不是问这个。”

    闻言,苏文顿时有些尴尬,因为他知道,此刻自己与旬尘乃是同伴,虽说两人之前在南疆的时候有些冲突,但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旬尘之所以会跟着他一路逃亡而来,并不是图别的,而是希望用他的智慧,用他在老师那里学到的东西来帮助自己。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种帮助是无偿的,全靠着旬尘的大义之所从,所以于情于理。苏文都不应该瞒他。

    但关键在于,如今有很多事情,苏文自己都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又怎么给旬尘解释呢?

    所以他只能沉默了片刻,然后苦笑道:“如果我说。我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信吗?”

    旬尘在他老师那里学到最多的东西。便是揣度人心,虽然在今日之前,他就已经因为低估了沧澜皇的野心而险些丧命,但这仍旧是他最擅长的东西。

    所以他能够听出来,这一次,苏文没有说谎。

    “我信。”

    说完,旬尘便接着摆了摆手,叹道:“好吧,不说这个了,我问你,如果你最后还是打算去往域外的话,那么,等你从域外回来之后,又有什么打算?”

    苏文有些奇怪地看着旬尘,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就有些怪异。

    如今两人还在逃亡当中,能逃多久,逃多远都不知道,而且就算他们在暂时解决了唐吉吃人的问题之后,能否安然离开此处前往天弃山也是个问题,更别提怎么绕开妖族对他的态度变化如何解决了。

    好吧,退万步来说,就算苏文这一路都顺风顺水,真的借道南疆去了域外,可现在他连如何在域外立足都还不知道,怎么就开始谈论起回来的事情了?

    而且,域外是那么好回来的吗?

    卫国三位半圣为了自域外归来,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就连整个卫国的象征,鸿鸣书院的底蕴之一,鸿鸟,现如今都已经陷入了长眠当中,若非如此,戍北关岂会那么轻易就失守了?

    所以,旬尘这个问题问得实在是太久远,太没有道理了。

    但既然此话是旬尘问出来的,那么就自然有他的道理,只是这个道理,他还暂时不能告诉苏文。

    “如果一定要回答的话,我只能说,等我回来的时候,希望我的朋友、师门、国家都还安好,然后我会用我最大的努力,去继续守护他们。”